万宝楼后堂,掌柜捏著那双青色靴子的靴筒,指尖在那细腻的风系皮毛上摩挲了两下,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夏至,眉头少见地皱起。
“夏师弟,”他將靴子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这『追风兔皮』的靴子工艺是好的,价也定得公道。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忧色,“眼下这风口,你非要往这儿扔石子听响儿?咱们关起门说话——就別这么玩了吧?”
夏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小饮一口,才抬眼迎上掌柜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丝冷誚的亮光,透出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心绪。
“师叔,”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人家都把神识,架到我脖子边上遛了这些天了。我若只是缩著头,他岂不觉得无趣?礼尚往来嘛,总陪他耍一耍,才不算失礼。”
“师叔的关切,弟子铭记於心。”夏至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茶杯温润的瓷壁,“不过师叔或许忘了,弟子虽年轻,却也非毫无根底、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第一,前番董师妹之事,师伯虽未明言,但对弟子所为,想必是默许甚至略有讚许的。弟子若真觉得风头太紧,去红拂师伯座下『请教』几日修炼疑难,想必师伯不会拒之门外。叶师兄的神识再强,敢往红拂师伯的禁地里探么?”
掌柜闻言,眼神骤然一亮!
夏至继续道,语气更稳:“第二,小子对自己洞府的守护阵法,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在师叔你这里赚的灵石基本都花费在这阵法上面了。”
掌柜闻言,神色稍缓,但忧虑未完全散去:“即便如此,此刻撩拨他,是否”
“师叔,”夏至打断,语气平和却截铁,“弟子並非要与他纠缠。这只『靴子』丟出去,响动听到了,便算礼数到。之后他是何反应,作何想法,那都是他的事、他的时间了。”
他目光沉静:“我自回我的洞府,炼丹,修行。门一关,阵一开,外面风浪再大,与我何干?红拂师伯处,也只是备而不用的退路。接下来几年,弟子只想图个清净。”
掌柜怔然,旋即恍然,苦笑摇头:“原来如此妙!”
夏至頷首,將靴子收起,“此事之后,若无大变,便不必为叶师兄费神了。他的时间,让他自己去耗吧。”
掌柜彻底安心,含笑拱手:“师弟通透。你自安心,外面的动静,老夫替你听著便是。”
夏至微笑还礼,起身离去。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定下的,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那日起,夏至的生活便恢復了往日的轨道,却又有些不同。
炼丹,炼器、修炼《真形诀》和《大衍诀》。他绝大多数时间都留在顛倒五行阵笼罩的洞府內,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彻底隔绝。只是偶尔外出前往万宝楼交割丹药、补充材料,或是应宋蒙之约切磋时,他贴身所穿的,已悄悄换成了那件千鳞鎧。
鎧甲幻形被外袍完美掩盖。行走坐臥,与往日毫无差別,唯有夏至自己知道,这份坚实防护,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和漠然。
变化,也发生在与宋蒙的切磋中。
青石坪上,枪风呼啸依旧。但宋蒙很快察觉到了不同。
夏至的枪,变了。 以往的夏至,枪法灵巧绵密,善於周旋,常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宋蒙的重击,寻隙反攻,风格更偏重防御与卸力。而如今,那杆银枪虽然依旧迅捷精准,却多了几分以往罕见的“硬”与“险”。
他不再一味规避宋蒙的枪势正面,有时竟会以巧劲稍偏其锋后,立刻欺身抢进,银枪如毒龙出洞,直指宋蒙因发力而露出的微小空档。有些招架和反击的角度,在宋蒙看来近乎搏命,完全不像以往那个力求稳妥的夏师弟。
“好!”宋蒙打得兴起,黑铁枪舞得更急,“这才对味!夏师弟,今日方觉你枪里藏了真火!”
夏至不语,眼神专注,手中银枪吞吐如电。有千鳞鎧在身,他敢於尝试以往因担心硬碰受伤而不敢用的招式,敢於在更近的距离与宋蒙缠斗。这种心理上的安全感,反而解放了他的攻击性,让他的枪法在压力下快速蜕变、升华。
起初宋蒙只是觉得夏至放开了,打得痛快。直到某一日,两人枪影交缠中,宋蒙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被夏至以微妙身法切入內圈,银枪疾点其手腕。宋蒙回防稍慢,枪桿末端下意识一摆,“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了夏至的肋下。
这一下力道不小,按以往经验,夏至至少会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蹌后退。然而,夏至只是身体微微一晃,银枪的攻势甚至都没怎么中断,顺势就划向了宋蒙的肩头,逼得他匆忙撤步。
宋蒙收枪而立,黝黑的脸上满是诧异,他盯著夏至被击中的部位,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枪,浓眉挑起:“好小子!我说你怎么近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枪枪都往险处递!原来切磋都穿著护甲呢?怎的,是觉得师兄我下手没轻没重,怕伤了你不成?”他语气里带著玩笑,但也有一丝被“小看”了的不爽。
夏至也停下动作,气息微喘,闻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