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街口,三匹快马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得急促,像鼓点一样砸进耳朵里。打头的是个穿银鳞甲的女子,腰间挂着一面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正中一个篆体“国”字。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侍卫,三人一路疾驰,直冲城东。
“极乐生物医疗”门口,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尾。
今天比昨天更夸张。有人卯时三刻就来排队,裹着棉被坐在门坎上,旁边搁着水桶和铜钱袋。有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从街口颤巍巍挪过来,身后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一两一碗,真的假的?”年轻媳妇小声问。
“骗你做甚。”老妇人头也不回,“我家二丫头昨天喝了一碗,今早肚子就有动静了。”
铺子门口,唐三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木勺。瓷坛里的水已经见了底,他舀出最后半勺,倒进碗里递给排队的人。
“今日售罄,明日——”
话没说完,街口那三匹马已经到了门前。
打头的银甲女子勒住缰绳,马蹄在门坎前两尺处停住,溅起一片灰尘。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哢嚓一声。
“唐三藏。”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国师府水务司主事,奉丞相之命,请你到府上一叙。”
唐三藏放下木勺,擦了擦手。他看着那银甲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侍卫,然后把目光移向街口。
街口站着更多人。不是排队买水的,是穿银鳞甲的禁卫,少说三十个。他们分列两排,中间让出一条道,道上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是明黄色的,边角绣着金线。
唐三藏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木勺搁回坛沿。
“贫僧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银甲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我说的是,请你到府上一叙。”
“听见了。”唐三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在门口站定,“但贫僧今日还有事,走不开。”
银甲女子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
“让开。”
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沙哑,带着倦意。银甲女子转过身,退到一旁。轿帘掀开,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岁上下,穿着暗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脸很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她的手搭在身旁禁卫的肩膀上,站稳了,抬头看向铺子门口。
“唐三藏。”
唐三藏双手合十。“丞相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秋容没接话。她的目光扫过门口排队的人群,又扫过铺子的门楣,最后落在唐三藏脸上。
“你的铺子,开得很快。”
“丞相过奖。”
“不是过奖。”秋容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三天前你还在城外,三天后你就在城东开了铺子,卖一两银子一碗的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唐三藏点头。“做生意。”
秋容的嘴角抽了一下。
“做生意?”她抬起手,指向门口排队的人群,“你看看这些人。她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抢东西的。你的水卖一两,官渠卖三两,你把价格压到这么低,让水务司的生意怎么做?让国师府的账目怎么填?让迎阳驿的香火怎么收?”
唐三藏听着,没说话。
秋容继续说:“西凉女国四十万人口,水务司每年从子母河水里收一百万两。你卖一两一碗,一天卖一百碗,一天一百两。一个月三千两。三个月,你就能把水务司挤垮。”
她顿了一下。“你是和尚,不是商人。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搅局。”
唐三藏还是没说话。
秋容盯着他。“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三藏想了想,开口了。
“丞相大人,贫僧想请教一个问题。”
秋容皱眉。
“子母河水,是谁的?”
秋容愣了一下。“是西。”
“不,是天下人的。”唐三藏摇头,“子母河从东土流到西天,流了不知多少年。河水是天生天养的,不是水务司造的,不是国师府挖的,更不是迎阳驿买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把天生的东西圈起来,卖三两银子一碗,还掺八成井水,这叫生意?”
秋容的脸色变了。
唐三藏继续说:“贫僧卖的水,不是从官渠取的。贫僧卖的是法理结晶,是贫僧自己的东西。丞相大人,贫僧想请教,自己的东西,想卖多少就卖多少,这有什么问题?”
秋容盯着他,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身后那银甲女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丞相,要不要——”
“不用。”秋容摆手。她深吸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