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色圆球在雪坡上弹跳,完全无视了牛顿爵士的棺材板。
那个建在半山腰的哨塔就在前方,罗真原本打算来个急刹车,或者利用摩擦力减速。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腿长,也低估了这身肥膘带来的惯性。
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拉了两下,连雪沫子都没碰到。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金色的保龄球,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擦著哨塔的边缘滚了过去。
“轰隆——”
那是哨塔外面的水泥围墙被蹭掉了一角的声音。
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乱响,大概是那些晾在外面的咸鱼干和冻梨被撞飞了。
罗真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是失重感。
山坡下面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这些生长了几十年的硬木在十几吨重的实心金球面前,脆弱得就像牙签。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断裂声响彻山谷。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那片原本银装素裹的林海,硬生生被犁出了一条宽达四五米的深沟。
那些倒塌的白桦树也没浪费,被高温烫得滋滋作响,瞬间就被碳化,冒出一股好闻的木炭味。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大面积冰面破裂的脆响。
“噗通!”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湖。
北方的冬天,冰层冻得足有一米厚,甚至能跑卡车。但罗真这一身几千度的高温,再加上那种从天而降的动能,这就不仅仅是撞击了,这是投弹。
冰层瞬间气化。
罗真还没反应过来,整条龙就已经沉底了。
冰冷的湖水倒灌进来,紧接着就被他体表的高温煮沸。无数个大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把周围的冰块炸得四分五裂。
哨塔内。
小李手里还握著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咆哮,分贝高得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李志强!你是不是把脑子冻坏了?啊?还是偷喝了那个什么老白干?”
电话那头是个嗓门粗大的中年男人,显然气得不轻。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三点!你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个金色的球把无人机融了?你咋不说看见孙悟空了呢?”
小李把听筒拿远了点,一脸苦相。
“处长,我没喝酒。真的,我要是骗您,您就把我这个月的津贴全扣了。那玩意儿真的很大,还会喷火不对,是打嗝喷火。”
“滚蛋!我看你是想回城想疯了!赶紧给我写份检讨,明天早上我要看见”
“处长,视频我发您保密邮箱了。”小李打断了领导的施法,“刚发过去的,您看一眼。就一眼。要是假的,我立马卷铺盖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概是听出了小李语气里的决绝,或者是觉得看个视频也耽误不了几分钟睡觉时间。
“行。等著。”
随后便是挂断后的忙音。
小李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也不敢出去看。刚才那动静太大了,整个哨塔都跟着晃了两下。那个怪物要是真不想走,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拆房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
那部红色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李咽了口唾沫,接起电话。
“喂”
“李志强。”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睡意和怒气的咆哮,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在极力控制呼吸频率的低沉嗓音。甚至能听见那边点烟时打火机的脆响。
“在。”小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你现在的具体位置,确认一下。”
“七号观察哨,坐标东经xxx,北纬xxx。”
“好。”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从现在开始,把哨塔的所有门窗锁死。拉上窗帘。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绝对、绝对不要出去。”
小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处长,那东西”
“闭嘴。”对方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该问的。听着,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战区部队。直升机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这段时间,你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懂我意思吗?”
“懂懂了。”
“还有。”处长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把那个监控硬盘拔下来。揣怀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设备坏了。只有我和上面派来的专员能看那个硬盘。明白?”
“明白!”
电话挂断。
小李握著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外面似乎亮堂了不少。
不是阳光。
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暖意的光。
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大雾,正顺着门缝往里钻。
冰湖中央。
罗真觉得自己舒服极了。
这就像是那种把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淬火的感觉,虽然有一点点刺痛,但紧接着就是一种通透的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