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为天衍宗付出一切,却被弃如敝履,今生她只想安稳度日,天衍宗却连这点卑微的立锥之地,都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施压。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冷意与战意的情绪,在曲忧心底缓缓升起。
“师父,” 曲忧放下请柬,看向藤椅上仿佛睡着的李玄舟,“这小比,我们必须参加?”
李玄舟眼都没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参加个屁。咱们这破地方,早就该从名录上抹了,清净。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你们也不准去,丢人现眼。”
“可若不参加,归藏宗便不算东域宗门了。” 曲忧平静地指出后果,“日后若再有类似‘清缴’、‘征调’之事,我们连名分都没有,恐怕更麻烦。”
原著中提过,她前世也经历过,知道后来魔族肆虐,各大宗门曾联合征调人手,无名无分的散修和小团体,处境最为艰难。
李玄舟不说话了,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曲忧说得在理,但这“理”在天衍宗绝对的强权面前,脆弱得可笑。
让曲忧去?去天衍宗的地盘?他下意识地抗拒。
这小丫头身上秘密不少,资质更是扎眼,去了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更何况,以归藏宗现在的状况,去了也只是沦为笑柄,平白受辱。
“师父,” 曲忧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我去吧。”
李玄舟猛地睁开眼,瞪着她:“你去?你去干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天衍宗都是些什么人?就你这点修为,去了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 曲忧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那是天衍宗的主场,知道那里高手如云,知道我们归藏宗去了,可能会被嘲笑,可能会输得很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的叶知弦,扫过沈见微石屋的方向,扫过正好奇探出头来的阿绒,最后重新落回李玄舟脸上。
“但我不想让归藏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因为不敢、不能,而被从东域抹去名字。”
曲忧微微挺直了脊背,那单薄的身形里,似乎有一股坚韧的力量在支撑:“得让那些人知道,东域还有归藏宗这么个地方,还有我们这几个人。哪怕只是走个过场,哪怕一轮就败,至少,我们是堂堂正正,以归藏宗弟子的身份,站在那里的。”
“师父,我想让归藏宗,堂堂正正地留在东域。”
山风穿过修补好的屋檐,发出呜呜的轻响,院中一片寂静。
李玄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的小徒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随你吧。想去就去。被打哭了,别回来找老子。”
这就是同意了。
三日后,曲忧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下了山。
阿绒抱着她的尾巴,眼泪汪汪地送到山门口,被叶知弦轻轻拉住。李玄舟的藤椅空空荡荡,不知去了哪里。沈见微的石门紧闭。简自尘不见踪影。
曲忧先去了一趟青田镇,没有去书肆或药铺,而是径直走进一家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铁匠铺。
“老板,买把剑,最便宜的。” 她说。
铁匠是个赤膊的壮汉,看了她一眼,从一堆废铁料里,扒拉出一把黑乎乎的,毫无光泽,剑身甚至有些弯曲的铁条,随手丢在沾满煤灰的砧板上:“这个,五十个铜板。开了刃的,小心别割着手。”
曲忧付了钱,拿起那把“剑”。
入手沉重冰凉,剑刃处确实有粗糙的磨砺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灵光,没有符文,甚至算不上规整,就是凡间铁匠铺里,最劣质最不起眼的那种铁剑,给乡下汉子挂在墙上充门面都嫌寒碜。
曲忧抽出包袱里一块粗布,将剑仔细裹好,背在身后。
这把剑,配上她身上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和她那炼气的微末修为,活脱脱一个不知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妄想一步登天的野修,还是最没见识,最寒酸的那种。
这正是曲忧想要的效果。
她雇了辆驴车,摇摇晃晃,朝着天衍宗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原著中关于这次“东域小比”的种种描述。
白若薇,玲珑道体,入门不久,便在此次小比中大放异彩。
她容貌清丽,气质纯洁,对战时常以巧破力,以柔克刚,引得无数年轻修士倾倒,得了个“玲珑仙子”的美名,更收获了第一批忠实的拥趸。
而书中那个“曲忧”,此时已是天衍宗弟子,却因“嫉妒”师妹,在小比中多次“使绊子”,“出言讥讽”,反而衬托得白若薇更加善良大度,惹得同门不喜,师父失望,为日后的众叛亲离埋下祸根。
如今,她不是天衍宗弟子,是归藏宗曲忧。
她没有兴趣去抢什么“玲珑仙子”的风头,更没心思去跟白若薇演什么“师姐妹反目”的戏码。
她去,只是为了归藏宗能留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