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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简自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曲忧很快总结出了规律。
大多数时候,出现在人前的,是黑发红瞳的简自尘。
这个状态下的他,像一只漂亮却危险的妖异生物。
他会在曲忧给阿绒梳毛时,忽然凑近,用那双血瞳好奇地打量,然后笑嘻嘻地说:“小师妹,手法不错嘛,要不要也帮师兄梳梳?”
会在她研读医书时,不请自来地坐到她对面,托着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他却乐在其中。
会在她尝试用那点微末灵力催生一株药草失败时,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就这?小师妹,你这点灵力,连给花花草草挠痒痒都不够。”
他喜欢叫她“小师妹”,尾音拖长,带着点黏腻的亲昵,却又分明是戏弄。
他行事随心所欲,对一切似乎都抱着玩闹的心态,笑容灿烂,眼神却时常冰冷,那抹血色深处,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而银发紫眸的简自尘,则罕见得多。
曲忧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他,是在一个黄昏。
她在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灵气稍好的背风处修炼,夕阳的余晖将山石草木染成暖金色。
她刚结束一个小周天,缓缓吐息,睁开眼时,目光无意中掠过不远处一片陡峭的崖壁。
崖壁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独自练剑。
是简自尘。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而非往常的黑衣,鸦羽般的长发变成了如月光流淌般的银白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淡的光泽。
他手中长剑翻飞,招式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板,但每一剑刺出,每一式回转,都带着一种冰冷精准,仿佛摒除了一切多余情绪的极致简洁。
剑气凛冽,却不是红瞳状态那种暴虐血腥的戾气,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与疏离。
简自尘周身的气息也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危险与妖异,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孤高与沉寂。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银发少年挽了一个剑花,收势,缓缓转过身。
夕阳照亮了他的侧脸。
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只是眼角那点嫣红的泪痣,在银发紫眸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冷艳。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紫,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剔透深邃,却没有任何温度,看向曲忧的目光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己无关的,偶然闯入的陌生物体。
没有招呼,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就那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脚尖在崖壁上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与山岚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曲忧站在原地,指尖微凉。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伪装,不是某种秘法幻化。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共用着同一具身体。
结合之前从医书中看到的,以及那些模糊的现代记忆碎片里关于“精神分裂”、“人格障碍”的描述,她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心魔入体,引发的人格分裂。
黑发红瞳的,是受心魔影响,甚至可能是心魔为主导的“副人格”;而银发紫眸的,才是原本的,被压制或隐藏起来的“主人格”。
这解释了为什么“主人格”如此罕见,冷漠疏离,他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心魔对抗,或者被压制在意识的底层。
这个认知,让曲忧对简自尘的“病”,有了更深的忌惮,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银发紫眸的少年,独自在黄昏崖壁下练剑的孤寂背影,莫名地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道很淡,却挥之不去的影子。
数日后,曲忧正在院中尝试用新学的,结合了沈见微指点的理论,推演一种更温和的妖力疏导路径,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又晃悠了过来。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血瞳亮晶晶的,凑到曲忧身边,毫不客气地将下巴搁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带着笑意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小师妹,”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般的黏糊劲,说出的话却直白得吓人,“你看我干什么?喜欢我啊?”
曲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没转头,甚至没停下在沙地上划动的手指,只是用另一只手,淡定地,坚定地,将那颗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推开。
“你眼睛颜色怎么变的?” 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简自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总是盈满戏谑和玩味的血瞳,骤然暗沉下去,像是被投入了墨汁,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暴戾情绪的漩涡。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盯着曲忧,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警惕,阴郁,以及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怒意。
“你看到了啊。” 简自尘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轻佻,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