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有没有!”
方圆连忙摆着手,欲盖弥彰地掩饰道。
“我……我只是起夜,突然想到苏大哥你身上有伤,而且我们家的床板比较硬,就想来看看苏大哥你住不住得惯……”
听着这借口,苏铭在屋内无声地笑了笑。
“我感觉良好,这床榻挺软和的,也很紧。
夜已经深了,外面风大,你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免得着了凉。”
“恩嗯,那苏大哥你好好休息,苏大哥再见。”
方圆乖巧地应了一声。
可是,话说完了,她的脚步却象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离开。
她站在门外,身躯微微颤斗着,低着头,一副踌躇不决,仿佛内心正在经历着什么天人交战的纠结模样。
苏铭的神识将方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上抚摸着小柔长发的动作不停,依然用温和语调,隔着门板淡淡地说道。
“若有事,便直说吧,我听着呢。”
听到苏铭这句充满包容和耐心的话语,仿佛是给溺水之人抛下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方圆眼框一酸,那股积压在心底一整天的委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突破口。
“苏大哥……”
方圆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感觉我自己……好恶心啊。”
站在门外,方圆就象是一个做错了事,正在向长辈虔诚谶悔的孩童。
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自从弟弟回来之后,父亲母亲就不再象以前那样疼我了。
我把这一切,全都怪罪到了弟弟的头上。”
“可是今天,当听到弟弟当着外人的面,声泪俱下地向我道歉。
甚至说出他宁愿违背父母的意愿,也要把纯阳宗的名额让给我的时候……”
方圆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我才发现,弟弟他是那么的善良。”
“而我呢?我竟然一直在心里嫉妒他,怨恨他,甚至看到他出糗的时候,我心里竟然还会有一丝窃喜!”
“苏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个无可救药的坏人?我是不是太自私,太阴暗了?”
方圆哭得泣不成声,但她终究还是守住了心底最后的秘密。
她并没有把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对苏铭产生了断袖之癖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说出来。
她生怕自己这最后的一点非分之想,会把苏铭给直接吓跑。
房间内。
苏铭静静地听完了方圆的倾诉。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方冲的绿茶手段虽然在自己看来低劣无比,但用来对付方圆这种傻白甜,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不过,苏铭并没有直接揭穿方冲的真面目。
既然这方家寨喜欢玩献祭这一套,那他不介意在临走前,给这小丫头好好上一堂启蒙课。
就当报答背自己回来的恩情吧。
“小圆啊,你别这么想。”
苏铭的声音传入方圆耳中。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拿走,心里有怨气、有嫉妒,这是人之常情,是最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了。”
“你不仅不恶心,反而在意识到自己的怨恨后还能感到愧疚,这恰恰证明了你是一个有底线,有良知的善良之人。”
听到苏铭这番温柔的开解和肯定。
方圆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苏大哥……苏大哥他不仅没有嫌弃我的阴暗,他竟然还夸我善良!
方圆只感觉自己感动得几乎要融化掉。
就在方圆满心感动,准备向苏铭道谢的时候。
苏铭的声音突然一顿,语气变得有些随意,象是不经意间抛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不过,小圆啊,我突然有些好奇。”
苏铭的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开一个玩笑。
“如果你最亲近的亲人,打着为了大局,为了成全别人的旗号。
想要你心甘情愿地给予他们一件对你来说无比珍贵的东西,你愿意给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圆几乎没有任何尤豫。
她用力地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大声回答道。
“我当然愿意!苏大哥,我这条命都是父母给的,只要是父母和弟弟需要的,只要能让他们开心,哪怕是要我身上的肉,我都会毫不尤豫地割下来给他们!”
房间内,苏铭听到这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他抚摸着小柔后脑勺的手微微一停。
随后,苏铭的声音变得幽深缥缈,如同寒风般。
“是吗?”
苏铭轻笑了一声。
“那……如果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如果是想要剥夺你的一切,让你去死,以此来换取方冲的荣华富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