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
黄夕照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是否光亮。
这不仅是一次会面,更是一场关乎他职业生涯生死的“面试”。
作为前朝老臣,面对新皇登基,他的处境最为尴尬。如果不能让这位新老板满意,那么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叩、叩。”
他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黄夕照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装饰得古色古香,而在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西装外套,正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听到开门声,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庞,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太年轻了。
这是黄夕照的第一反应。
虽然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也听过无数传闻,但当真真切切地面对面时,黄夕照还是感到了一阵恍惚。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搅动香江风云、身家十数亿的嘉禾创始人?
“黄总,久仰大名。”
“陆……陆先生,您好。”
黄夕照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晨的手,姿态放得很低,“让您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陆晨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又不过分热情。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谢……谢谢陆先生。”
黄夕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完全尝不出味道,毕竟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那份文档上。
茶过三巡,几句无关痛痒的寒喧之后,陆晨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相信黄总已经看过那份文档,并且已经和约翰国那边确认过了吧?”
黄夕照放下茶杯,正襟危坐,点了点头:“是的,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给雾都总部确认过了,股权转让真实有效。”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恭喜陆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丽的电视台的主人了。”
陆晨微微颔首,并没有因为这句恭维而露出得意的神色。他那一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夕照。
“黄总,我是个生意人,买下这家电视台,不是为了做慈善,不过你放心,我更不是为了买块地皮盖楼。我看中的,是它的潜力,以及……”
陆晨指了指黄夕照,“以及像黄总这样的人才。”
这句话,让黄夕照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看来新老板暂时没有清洗管理层的打算,也真的想把电视塔继续经营下去。
“陆先生过奖了。”
黄夕照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颓丧,“如果我真的是人才,丽的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无线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是个败军之将。”
这是一次坦诚的自我剖析,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试探,看看陆晨是否真的对他有爱才之心。毕竟黄夕照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离开丽的电视台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平台了。佳艺电视台那边总经理也是个强人,没有他的位置;无线更是去不了,毕竟他当年就是从无线叛逃过来的,邵逸夫虽然看上去面慈心善,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叛徒再回去身居高位。
如果陆晨不用他,他就只能退休,或者离开这个他热爱的电视行业。
“败军之将,未必无勇。”
陆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黄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执掌丽的也有好几年了,在你看来,为什么丽的会变成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是一个考题。
黄夕照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让新老板满意的答案。
“原因有很多,比如起步晚、惯性收视率低、艺人储备不足……但归根结底其实就两个字——缺钱!”
黄夕照打开了话匣子,积攒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
“电视台是个烧钱的行业。好的剧本要钱,好的演员要钱,好的设备更要钱。可那个该死的母公司,把我们当成了提款机!每年的盈利大部分都被抽走,甚至还让我们背负了巨额债务。我们想拍大制作,没钱;想挖无线的台柱子,没钱;甚至连发射塔的维护费都要打报告申请三个月!”
“这就是个死循环,”黄夕照摊开手,语气沉重,“没钱就没好节目,没好节目就没收视率,没收视率gg商就不投钱,然后就更没钱……我们是在带着镣铐跳舞啊,老板!”
说到最后,这位年近半百的电视强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那是壮志未酬的委屈。
陆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黄夕照说完,陆晨才端起茶壶,亲自给他续了一杯茶。
“说得好。”
陆晨的声音平静,却象是一剂强心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总,你的难处,我都知道。我和那些约翰国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