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石磊没有说话,没有震惊,没有激动,只是那双一直坚定明亮的眼睛,微微暗了一下。
南下。
入川。
作战。
这几个字,像几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不是怕打仗,不是怕死。
从当上民兵的那天起,他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为了天下太平,他愿意流血,愿意牺牲,愿意奔赴任何一个战场。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有了牵挂。
他眼前,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在枣树下低头羞涩的姑娘,那个在田埂上弯腰劳作的姑娘,那个深夜里为他缝补衣裳的姑娘,那个安安静静、却让他一想到就心软的姑娘——李小娥。
他刚刚才敢在心底,悄悄许下一个未来。
他刚刚才敢奢望,战火之后,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现在,一纸军令,就要把这一切,全部打碎。
“什么时候走?”石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最迟,明天一早。”
村支书不忍心看他,别过脸,声音沉重:“队伍集结,刻不容缓。军情紧急,不能耽误。”
明天一早。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
昨天还在憧憬安稳日子,今天就要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
昨天还在默默相望,悄悄相守,今天就要面临生离,甚至死别。
石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多年的历练,让他不会在人前流露脆弱。他知道,军令如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是民兵大队长,是党员,是汉子,国家需要,人民需要,他必须走。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怨言。
“我服从命令。”
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疼。
村支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汉子,眼眶微微发红:“石磊,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也知道你和小娥……可咱们是干革命的,小家,要放在大家后面。”
“我明白。”石磊点头,声音平静,“您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那你……和小娥说一声吧。”村支书叹了口气,“别让孩子蒙在鼓里。”
石磊没有说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凉。
村里依旧热闹,乡亲们依旧说笑,可在他眼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一步步走着,脚下的路,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该怎么跟她说?
说他要走了?
说他要去千里之外的战场?
说这一去,不知何时归来,不知是死是活?
说他刚刚给了她一点希望,又要亲手把这希望掐灭?
他做不到。
他宁愿面对敌人的枪口,也不愿面对李小娥那双清澈而温柔的眼睛。
他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李小娥家的门口。
李小娥正在院子里晒粮食。
她弯着腰,动作麻利,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朴素的衣裳,简单的发型,没有半点修饰,却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是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那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那是他刚刚才敢放在心上,捧在手心的人。
李小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石磊。
四目相对。
这一次,不再是羞涩,不再是温柔,不再是悄悄涌动的情意。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沉重,隐忍,不舍,还有一种,即将离别的悲凉。
李小娥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瞬间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停下手里的活,直直地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他开口。
石磊一步步走进院子,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
平日里那个沉稳果断、无所畏惧的汉子,此刻,竟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小娥,我……要走了。”
李小娥身子轻轻一晃。
她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为什么”。
经历过那么多战乱,听过那么多消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鬼子是走了,可天下,还没有真正太平。
他是军人,是汉子,是国家的人,他有他的使命,有他的责任。
她早该想到,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早该想到,他这样的人,不会永远困在这小小的平安村里。
她早该想到,儿女情长,在家国大义面前,从来都是次要的。
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