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认真,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指尖流淌过的最后这点相伴的时光,尽可能地拉长一些,再拉长一些。
随后,她又来到山庄的库房,将里面封存好的、装有各类灵材、矿石、以及这三年来从建平县及周边收缴并折算成标准灵石的赋税资源的数个储物袋,一一取出,仔细地清点、核对,确保数目准确无误,然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库房中央的桌子上。
她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才会停下动作,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怔怔出神,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珠,又迅速被她擦去。
梁云则利用这几日时间,将山庄内外自己亲手布下的、包括防护、隐匿、聚灵在内的数套阵法,一一仔细检查、记录下内核节点的操控法诀与注意事项,铭刻在一枚空白玉简之中,准备留给继任者。
他站在山庄地势最高的望月亭中,负手而立,俯瞰着这片自己生活、修炼了整整三年的地方。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灵田青葱,庭院布局依旧,只是物是人非的感触,悄然浮上心头。这里,毕竟是他道途上一个重要的节点,是他踏入紫府之境的地方。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梁云通过腰间那枚代表着驻守身份的令牌,清淅地感知到一道属于玄阳门基础功法的、大约在筑基六层左右的灵力波动,正从遥远的东方,朝着建平县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而来。
他知道,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回到静室,换上了那身略显陈旧、却依旧被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玄阳门外门弟子制式青衫。这身衣衫,仿佛将他带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初次踏上这片土地、心怀警剔与期待的下午。
只是,如今穿在他的身上,虽然样式未变,但周身那自然流露出的、内敛而深不可测的紫府境威压,却昭示着他早已今非昔比,完成了生命层次上质的飞跃。
白沐雪跟在他的身后,今日她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裙衫,脸上薄施粉黛,试图掩盖连日的憔瘁,却终究难掩那双秋水明眸中深藏的离别黯然与悲伤。
“仙师……”她走到他身后三步之外,轻声唤道,声音甫一出口,便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哽咽,后面那些准备了许久的、祝福与告别的话语,此刻却象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百转千回,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深深敛衽的万福,螓首低垂,露出线条优美的白淅脖颈,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沐雪……恭送仙师。愿仙师此去,仙路昌隆,早登无上大道。”
梁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这位陪伴了自己近两年时光、从青涩少女渐渐长成的女子身上。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舍与深埋的情意,是如此清淅,如此沉重。他沉默了片刻,如同古潭般平静的心境,也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终是开口道:“这三年,多谢你的悉心照料。”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但那份疏离与界限依旧清淅,“此间事了,你也当回归家族,专注自身道途,莫要懈迨。他日……若有缘,或可于大道之上再见。”
他的话语平静,却象是一把精准的刻刀,再次清淅地划定了两人之间的界限与未来的可能性——那是一种创建在各自道途基础上的、缈茫而不可强求的“缘”。
白沐雪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簌簌滑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连忙抬起袖子,有些慌乱地擦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沐雪明白。仙师……一路保重。” 最后四个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梁云不再多言,有些话说尽便是尽头。他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桌上那几个装有宗门资源的储物袋,安稳地落入他怀中。随即,他手掐剑诀,神色一肃。
“锵——!”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响起,打破了山庄的寂静!凌行剑应声自他腰间剑鞘中飞出,化作一道灵动机敏、流光溢彩的青虹,悬浮于他身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灵性十足。
与三年前相比,这柄本命飞剑光华更盛,与主人之间的心神联系也愈发紧密无间,如臂使指。
他身形未动,却已轻盈如羽般飘然跃上飞剑,身姿挺拔如松。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掩映在苍翠山色、流淌着潺潺溪水之间的翠微山庄,目光掠过那熟悉的亭台楼阁,掠过那片生机盎然的灵田,最后,落在了山庄门前,那一道穿着月白裙衫、正痴痴凝望着他、泪眼婆娑的绯红身影上。
心念一动,不再尤豫。
“走!”
凌行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啸,青光大盛,载着他如同一颗逆射的流星,化作一道璀灿夺目、划破长空的青虹,瞬间掠过山庄上空,以远超三年前来时不知多少倍的速度,直奔建平县城门方向而去!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无法撼动他半分身形。
……
建平县城门之外,此刻的气氛与三年前梁云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