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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行(五)(2 / 3)

酥麻,回首看见一张风霜刻骨,坚毅黝黑的脸。

青年节度使领兵掌军,对付几个舞文弄墨的中年人不在话下。片刻间,将他们打翻在地,或晕或喘,起不了身。

他环望后院随风舔窗而上的火焰,踢开足下挡道的两人,清出一条路,“卢四姑娘此局是为本官而设,说吧,怎样你才能开这扇门?”

卢晏清理了理衣裳,臂挽长帔从他身侧过,回来案台前,“大人这样好的身手,大可踢门而去,破窗而出,我一介女流哪里拦得住您!”

彭越笑了笑,“怕只怕,今日若非四姑娘亲自开门放行,我走不干净。”

“大人这话说反了,原是我在求大人开门放行。”卢晏清持了一支蜡烛,将方才不慎倒落湮灭的烛火重新点燃,“我要去长安,请大人放行。”

少女从腰间卸下香囊,掏出一物,“大人请看。”

一枚玉圭,内刻天子名讳,附十六字之言。

即便先帝嘱咐要他保护此女,即便长安贵人对她痛下杀手,他多来猜到她的身份,然此刻亲见信物,依旧震惊不已。

“四姑娘既有此物,何必还要佯装答应婚嫁,直接示众谴退他们便是。”彭越目光扫过地上的一众人。

“一个见利忘义的商贾,一个唯利是图的庸人,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其他。我这东西拿出来,说不定就被他们当作笑话不认,又或者直接毁了。”卢晏清收回玉圭,“但大人不一样,你眼中不仅有利益,还有局势,懂得考量。”

彭越打量面前少女,等她后话。

卢晏清也不绕圈子,“比如,今日忠烈公府大火,祠堂被毁,天家御赐牌匾被烧,尚在您辖地之内。您在此走马上任不过三年,便出如此大事,怕是难辞其咎。”

“四姑娘多虑了。”彭越挑眉看地上数人,“现成的凶手,本官是来此救护您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得是在您时时刻刻保证我活着的情况下。但是彭大人,您说活着和死去,哪个更简单?”

外头大火已烧上二楼,待攀至三楼就会烧到御赐牌匾。

卢晏清把玩臂弯间晃荡的披帛,慢慢捋平褶皱,“我与您直说了,今日我若能离开这,您方是救火的功臣。我若走不了,无需太久就会传出您和歹人勾结,害死忠烈公独女的流言——”

“哦,不对。”卢晏清蹙了下眉,“这流言荒唐,您多半可以辩白。”

她佯装思索,笑道,“但忠烈之后为歹人所控,孤女为保名节葬身火海,堂堂一座公爵府邸、天下效仿的忠贞之地、天子恩赐的匾额,在您辖地这般毁了,是你尸位素餐,这样的事实您辩白不了吧。而且我向您保证,话瓣真真假假定会漫天疯传,甚至还会有人去长安为我卢氏讨公道,有的会撞死在三司府衙前,有的会拼命去击登闻鼓,有的会……”

彭越眉心跳了跳,似想到些什么,面上忽起惊愕之色。

尽落少女眼中。

“是了,大人所想无错。”卢晏清笑意愈盛,“不久前,我放了三百余个家丁出去,一传二就是六百,再传二就是一千二百,一千二百再翻一番……”

悠悠之口的舆论,堪比风刀霜剑。

“姑娘掌家不过三年,府中奴仆不欺主便算好的。您发放了他们,他们还能为您说话?”彭越敛去那点惊惶,轻笑摇首,“本官不是三岁小儿,被你这般唬住。”

外头的火势越烧越大,已有木材烧毁跌落的声响。

她命人放的火,无令自然无人会去救。

而此刻,就在彭越言语间,一阵劲风过,火苗在祠堂中窜起,抬眸惊见是少女的披帛。

一端在她手中,一端被她拂上烛火灯架。

彭越伸手欲去夺披帛灭火,却被卢晏清旋身避开。少女尚有一战之力,抽披帛挂住烛台,施力拖过,推到在地。

隔开彼此。

彭越在近门处,她在牌位高台前。

“大人若不信,大可赌一把。说到底我父母族人俱灭,今日我死,可与之团聚,实乃幸事。你呢,可愿意就此赌上锦绣前程?赌我那三百人不会那般忠心,赌他们拿钱走人,赌我是强撑心志诓您的!”

五月季夏,天干物燥,火苗渐城围势,就要舔上少女衣裙。

燥热火气中,女子的话语缥缈又清晰,字字敲人心扉,“您从北平走到长安,从长安回来范阳,当比我清楚宦海几多残酷。不说旁的,今日事出,眼红您年纪轻轻位列节度使的人添油加醋,知晓你政绩不足的人趁虚而入……且不论他们,就说京畿御史台的弹劾,您受得住吗?我族殉国不过三年,不是三十年,黄土下白骨未枯,天门岭上鲜血未凉,卢家军军威尤在。今日事,于大人是福还是祸,全在您一念……”

卢晏清的话还未说完,彭越已经一跃而起,越过火海将人带出,“给你过所,让人开门!”(1)

他怒意不止,“你最好快些走,明日我会以缉拿纵火犯为由,封锁整个河北道。但你该清楚,为不扰乱民心,保证百姓正常生活,节度使封城的权限最高只有三日。”

“多谢!”

卢晏清传令开门,带人出来时,外头已经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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