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关城的城墙下,一辆辆大车排成了长龙。
从落日城运来的粮食、布匹、药材,还有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被民夫们嘿咻嘿咻地搬下来,堆积在空地上,很快就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李正站在城头,看着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挠了挠后脑勺,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他走到正负手看着这一切的赵宪身边,瓮声瓮气地开口。
“老大,我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落日城那帮孙子,不是已经知道京城派了新主帅过来,还是李成毅那狗贼的拜把子兄弟吗?”
“他们怎么还这么听话?钱和人说送就送,连个折扣都不打,这不象是那帮墙头草的作风啊。”
赵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城下那些正在卖力修筑城墙的蛮族俘虏。
“李正,你看他们为什么这么听话?”
李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都没想就回答:“那还用说?被你打怕了呗,不听话就得死。”
“王贺他们也一样。”赵宪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拍了拍城墙上的砖石。
李正还是没明白,独眼里全是迷茫。
赵宪看着他那副憨样,忽然笑了。
“王贺是墙头草,但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什么?”
“怕死。”李正下意识地回答。
“对,怕死。”赵宪点了点头:“陆无双是主帅,是皇帝派来的,名头很大。可他能帮王贺挡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蛮子吗?”
赵宪顿了顿,自己回答:“他不能。”
“我能。”
这两句话,让李正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半。
赵宪继续说道:“陆无双是李成毅的兄弟,来了肯定要清算旧帐,为他兄弟报仇。可他什么时候来?还在路上。我现在就能派人去落日城,把王贺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所以,在陆无双带着能把我一脚踩死的绝对力量抵达之前,我就是王贺头顶上的天。”
“他不听我的话,天就会塌下来,第一个砸死的就是他。”
李正的独眼猛地瞪圆,他“我操”了一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明白了!我他娘的彻底明白了!”
“老大你这招高啊!这帮孙子现在是想两头下注,可身家性命全都压在咱们这儿了!陆无双给的是未来的富贵,你给的可是眼前的活路!”
李正看着赵宪,眼神里全是崇拜,嘴里啧啧称奇:“老大你这脑子,比那帮京城里只会耍笔杆子的文官好使一百倍!他们玩心眼,你直接玩命!”
“别高兴得太早。”赵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吹捧,“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他重新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放拓跋雪回去,是想让蛮子的金帐乱起来,给我们争取喘息的时间。但那头草原狼王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赵宪的声音沉了下去。
“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蛮子那边接下来的动向。”
“是会派个使者过来摇尾乞怜,用议和来拖延时间?”
“还是会派一个比孟敖更狠、更疯的统帅,集结更大的兵力,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报仇?”
赵宪转头,看向李正,下达了命令。
“立刻派出我们手里最好的斥候,分成三批,给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金帐的方向。”
“我要知道,蛮子那边的一针一线,一举一动!”
“是!”李正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神情肃穆地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通往北境的官道上。
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正护送着一架极尽奢华的巨大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车厢之内,熏香袅袅。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白净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柔软的狐皮垫子上,闭目养神。
他就是新任的北境主帅,兵部左侍郎,陆无双。
“大人。”
坐在他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师爷,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一杯热茶。
“咱们此去北境,那赵宪毕竟立下了泼天大功,圣上又封他为副帅,手握重兵,恐怕不好对付啊。”
陆无双缓缓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扯起一抹轻篾的弧度。
“不好对付?”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靠着运气好,侥幸打了一场胜仗,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和本官平起平坐了?”
“我大哥李成毅,在北境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最后竟被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给害了。这口气,我要是咽得下去,我陆无双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师爷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可他毕竟是副帅,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副帅?”陆无双冷笑起来,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小几上:“你以为圣上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