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巅的风,似乎还带着岳山骨灰的馀温。
赵宪从山上下来,没有回帅帐,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营地最深处,那顶关押着拓跋雪的帐篷。
这几日,拓跋雪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除了不能离开帐篷,每日好吃好喝,甚至还有侍女伺候,仿佛她不是阶下囚,而是来此做客的贵宾。
她正靠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汉人话本,听到帐帘被掀开的动静,头也未抬。
“不是说了吗?本公主不饿。”
然而,走进来的脚步声沉重而压抑,与平日里侍女的轻盈截然不同。
拓跋雪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
门口,赵宪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和杀伐之意,让整个帐篷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这是她被俘之后,第一次见到赵宪。
拓跋雪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书卷,摆出了长公主的架势。
“你来做什么?”
赵宪没有理会她的戒备,径直走到她面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拓跋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最终,还是她先沉不住气,冷声开口。
“赵将军,你到底准备如何处置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这么好吃好喝地养着我,不觉得浪费粮食吗?”
赵宪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三天后,我会派人送你回蛮夷金帐。”
拓跋雪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当成筹码交换利益,被送去京城献俘,甚至是被这个男人羞辱报复。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自己走。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拓跋雪秀眉微蹙,她不相信这个将自己亲卫屠戮殆尽的男人会如此好心。
“为何如此多此一举?把我交给孟敖,岂不是更简单?”
提到孟敖的名字,赵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只说了你可以回金帐。”
“可没说过,他孟敖也能回去。”
拓跋雪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杀了我义父。”
赵宪的声音很轻,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拓跋雪的心上。
她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岳山死了?
那个依靠镇关城,硬生生将蛮夷挡在关外,足足半年之久的男人,就这么简单死了?
死在了孟敖的手里?
怎么可能?
怪不得……怪不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如此骇人。
就在她心神巨震之际,赵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回去之后,替我给你父汗带句话。”
拓跋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这次派来的人犯了错。”
“我会把他们全都留下来,给我义父当做陪葬!”
“另外,告诉他,蛮夷以后若是再敢有什么歪心思,我赵宪一定加倍奉还!”
赵宪的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拓跋雪几乎无法呼吸。
“以前,我能让你们草原大乱,让你们的牛羊死绝。以后,我自然也能花些心思,让你们草原上的人死伤过半!”
“你父汗要是不怕,尽管可以再试试。我奉陪到底!”
这番话,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拓跋雪脸色煞白,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赵宪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我要孟敖,连同他手下那五万大军,全部都留在这片土地上!”
“我要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义父的亡魂!”
“五万?”
拓跋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
她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宪。
“你疯了!你拿什么去留?就凭你手下那不到三千的残兵?”
“你这是在痴人说梦!”
“要我说,还是收起你那可笑的说法吧,认清现实,别鸡蛋碰石头!”
“你抓了我,只要提出条件,蛮夷一定退兵,何必非要自大呢?”
她作为蛮族公主,对双方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孟敖虽然在鹰愁涧折损了两千精锐,但他麾下的大军主力尚在,足足五万人!
赵宪这边呢?
岳家军打残了,加之他自己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出头。
三千对五万?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送死!
面对拓跋雪的质疑,赵宪却只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