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
面对赵宪质疑,张德海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我等一心为公,体恤将士不易,你竟敢如此污蔑朝廷命官!”
“没错!”孙福也跟着壮起胆子,强行给自己找补。
“赵千夫长,我们只是觉得,您乃万金之躯,是镇关城的擎天之柱,护送家眷这等奔波劳碌的粗活,怎能劳您大驾?我等愿意代劳,正是为了让您能留在城中坐镇指挥,以防蛮子再犯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描绘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惜与将士们的意愿相悖。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别说是赵宪,就连城墙上那些刚刚还对他俩抱有一丝幻想的士兵,此刻都听不下去了。
“放你娘的屁!”
一个粗犷的嗓门直接骂了出来。
“俺们信不过你们这两个肥得流油的狗官,俺们就信赵千夫长!”
“就是,有赵千夫长在,我们才放心!”
“你们两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自己心里清楚!”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一道道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个老狐狸的身上。
赵宪看着这俩活宝拙劣的表演,忽然就笑了。
他没有再跟他们争辩,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城楼上所有的岳家军士兵,那懒洋洋的声音,却清淅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弟兄们。”
“我只问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个面如土色的胖子。
“你们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信赵千夫长!”
“信赵千夫长!”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毫不尤豫地炸响在城楼之上,那股子发自肺腑的信任和拥戴,几乎要将天上的阴云都给震散!
这声音就是最响亮的耳光,一左一右,狠狠地抽在了张德海和孙福的脸上。
两人彻底傻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群同仇敌忾的士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听到了吗?”
李正吊着骼膊,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他那只独眼里满是快意的嘲弄,冲着两个失魂落魄的老家伙嘿嘿一笑。
“弟兄们都发话了,这护送的差事,还就非咱们赵千夫长莫属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两位大人,现在还有什么高见啊?是不是还想代劳啊?”
“不……不敢了……”
张德海浑身的力气象是被瞬间抽空,他瘫软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孙福更是直接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家丁扶着,能当场尿了裤子。
眼看一场闹剧就此收场,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信使杜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对着岳山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岳将军,既然城中之事已了,军令也已送到,末将便不多留了,还需回去向李大将军复命。”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那姿态仿佛多在这破败的城楼上待一刻,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站住。”
岳山那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杜康脚步一顿,不耐烦地转过身:“岳将军还有何指教?”
岳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象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看得杜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足足过了半晌,岳山才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李成毅。”
“他这道军令,我岳山接了。”
“这镇关城,只要我岳山还有一口气在就丢不了,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说完,他便不再看杜康一眼,转身扶着城垛,望向了远方那无尽的黑暗。
那佝偻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无比萧索,却又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傲。
杜康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带着亲随灰溜溜地走下了城楼。
随着城门再次关闭,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都散了吧。”岳山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回去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听宪儿号令行事。”
……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那间简陋的营帐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岳山坐在主位上,短短半个时辰,他象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张总是如山般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正,宪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是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镇关城这几千号兄弟。”
“是我无能,把你们把所有人都带进了这条死路。”
那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再也不见半分平日里那运筹惟幄的大将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