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龙虎山脚下,日头正好,微风不燥。
景区售票处的小窗口前,言森正把半个身子探进去,跟里面那位满脸横肉的张大妈聊得火热。
如果不听内容,光看两人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量什么大秘密呢。
“哎呦张姨,您说得太对了!现在这就业形势,那就跟咱这后山的猴子抢花生似的,手快有手慢无啊!”
“但我跟您说,这玩意还是得看政策,那新闻联播您得天天看,里面的门道深着呢”言森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皮儿乱飞。
张大妈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常年板着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哎呦小言啊,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见识!听你这么一说啊,大妈这心里头透亮多了!回头我就让我家那小子考公务员去!”
不远处,张灵玉一手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身穿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出尘的气质。
只是此刻,这位灵玉真人的脸比锅底还黑,额角的青筋正欢快地跳动着。
他都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整整十分钟!
这混蛋从国际局势聊到猪肉价格,又从猪肉价格聊到山上的梨花将军下了几个崽,就是不提走的事儿!
“言森——!!”
张灵玉终于忍不住了,这一嗓子虽然没用上炁,但也用了丹田,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叫了一瞬,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哎!来了来了!”
言森被吼得一激灵,赶紧把最后几颗瓜子塞进嘴里,冲着窗口里挥了挥手。
“张姨,我兄弟催我呢,我先走了哈!咱娘俩回头聊,等我回来给您带燕京的特产!”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啊!”
张大妈一脸的不舍,手脚麻利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带着水珠的矿泉水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硬塞进言森怀里。
“拿着路上吃!别客气,姨请你的!”
言森也不矫情,嘿嘿一笑,把东西揣进怀里,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向张灵玉。
“啧啧,小玉啊,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张姨。”言森一边走一边数落,“你这耷拉个脸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用阳五雷劈死这货的冲动,拉起拉杆箱,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还耷拉脸,我哪有脸了。”张灵玉咬牙切齿,“跟你走在一起,我的脸早就丢尽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下山。
“你到底怎么跟师父说的?”
张灵玉憋了半天的问题终于憋不住了,他放慢了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
“我最近的静功刚有所精进,本来打算静修一段时间的。师父怎么会突然同意让你带我下山?”
这事儿张灵玉想了很久都没想通。
自家师父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修行大事上从不含糊。
燕京那种地方,因果纠缠,气场驳杂,尤其是诱惑太多。
对于需要修身养性、潜心修行的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有啥难的?”
言森从怀里掏出那个大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跟太师爷说,这次去北京可能有点棘手,可能要动用一些道门的正统科仪,我一个人怕是够呛,需要山上的长辈帮衬帮衬。”
“然后呢?”张灵玉竖起了耳朵。
“然后我就说,要不让干鹤师爷跟我走一趟吧?毕竟干鹤师爷道法高深,人也稳重。”言森嚼着苹果,一脸的无辜。
张灵玉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言森。
“你你可真敢想!干鹤师兄今年都快七十了!而且他身兼数职,执掌一方道门事务,每天忙得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可能跟你去扯这些?”
“你啊”
“这么多年了,脑子一点不转啊。”
言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个话术!话术懂不懂?我不提个不可能的人选,太师爷怎么会觉得派你下山是个‘折中且合理’的方案?”
张灵玉:“”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无力的不是他无法反驳,而是他发现,言森说的好象很有道理。
但是,这都是套路啊!
全是套路!
可怜自己那一心向道的师父,竟然也被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行吧算你狠。”
张灵玉叹了口气,认命了,“我可以帮你,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张灵玉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盯着言森,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坚决。
“这次我俩不用再睡一张床了吧?我实在习惯不了你睡觉不老实。”
在广州廖忠家度过的那阵子,现在张灵玉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场噩梦。
“放心!”
言森大手一挥,笑得极其璨烂。
“放心!这次不用!”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