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信道里的空气又湿又黏,带着股土腥味。
这条路算不上什么正经信道,顶多是一条在地里随意刨出来的硕大虫洞。
头顶的土层没有任何支撑,让人总觉得下秒就会变成肉夹馍里的那块肉。
陆胆走在最前面,鞋底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只有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手里的弹弓绷得死紧,随时准备着给跳出的东西脑门一下。
在一个剧本中设计这种场景,通常是为了营造幽闭恐惧,而不是真的让玩家被几吨黄土埋得不明不白——这种死法太没戏剧性,观众可不爱看。
队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剔,陈华和大卢象两个尽职的保镖,一前一后把张敏夹在中间。
叶建国殿后,沉稳的气场让他看起来象是在视察防空洞,而不是在鬼窝里探险。
大约走了一百来米,地势开始明显下沉。
黑暗的尽头,一抹惨白的光隐约像幽灵一样浮现出来。
“把手电关了,省点电。”
陆胆压低声音,一抹光在漆黑的瞳孔里跳动。
众人依言照做,借着一点诡异的光源继续摸索着向下走。
转过一道弯,眼前变得更阴间了。
这是一处被人为挖出来的土室,中央隆起一个孤零零的土包,没有任何碑文,也没有任何供品。
只有一圈手臂粗细的白蜡烛围着土包燃烧,融化的蜡油象是一层层染料,把地面染得斑驳不堪。
蜡烛的火焰是静止的,即使几人的呼吸带起了气流,那火苗也纹丝不动,死气沉沉地照亮了周围黄褐色的土壁。
“大卢,你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这耗子洞通向哪?”
陆胆下巴一抬,指挥得理所当然。
大卢刚想张嘴,就被叶建国拍了一下后背,只能缩着脖子往黑暗深处摸去。
剩下的人围在了土包前。
“挖吧。”
陆胆收起弹弓,率先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泥土。
“村长费劲巴拉的把这玩意藏着,里面要是没点猛料,我都替他觉得亏。”
叶建国和陈华对视一眼,也没有废话,直接上手开刨。
泥土很松,象是刚填上去不久,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
“呼哧、呼哧——”
大卢喘着粗气跑了回来,脸上的肥肉乱窜。
“阿胆,前面路是通的,出口就在半山腰神庙上,只是那个神象倒了,把口子堵了一半,我费好大劲才钻过去看了一眼。”
神象倒了?
陆胆手上的动作一顿。
叶建国正奋力刨土,闻言动作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上的灰:“咳咳,那时候情况紧急,为了给极坏分子一点小小的教训,下手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这叫稍微?”陈华翻了个白眼,“那神象都快被你轰成渣了。”
“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陆胆打断了他们,“大卢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四个人围着土包,象是一群在夜里偷庄稼的小贼,弄得泥土纷飞。
张敏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停滞的烛火,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土壁上,象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有了!”
陈华的手指突然触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动作,用力拽住那团东西往外一扯。
“哗啦!”
泥土滑落,露出了埋藏物的真容,一只手,惨白僵硬,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
叶建国脸色铁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复盖在尸体脸上的浮土,一张清秀却死灰的脸露了出来。
双眼紧闭,嘴唇微张,似乎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是张敏!
寒意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每个人的脊椎骨疯狂地往上爬。
如果土里埋的是张敏,那刚才一直跟着他们,甚至还给他们讲了半天故事的那个人是谁?
他们缓缓地把头转过去,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圈白蜡烛还在静静燃烧。
张敏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物,没有脚步声,没有尖叫,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在四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这是什么时候没的?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她了呀!”大卢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
“轰隆隆——”
没等其他人回答,整个地下信道突然象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震颤,头顶的浮土大块大块地脱落,原本静止的烛火瞬间熄灭。
“撤!快撤!”
叶建国大吼一声,伸手想去抓地上的尸体。
一块巨石轰然落下,正好砸在他手边,激起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大地仿佛被撕裂,陆胆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滑去。
大卢在慌乱中死死拽住了他的骼膊。
陆胆借着大卢的力道稳住身影,却发现他们和叶建国之间已经被崩塌的泥土彻底隔绝了——信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