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中,林府宅邸阔朗恢弘,气度不凡,周遭墙垣高筑,地界宽绰,一望便知是个大宅院。
正门不曾掩闭,敞敞亮亮大开着,好似预备迎来送往身份贵重的客人。
门前一溜青石拴马望桩,搭着一排马棚,十余匹神骏良驹皆以五彩锦绳系于桩上,毛色油亮,筋骨雄健,或垂首啃嚼草料,或轻踏蹄尖,嘶鸣几声。
其中有一匹通体乌黑如墨,蹄额缀雪的骏马,身量高挑丈余,膘肥体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温棠眸中精光一闪,当即低喝:“纯哥儿,你去牵制住门口的小厮,别叫他们看到我了。”
纯哥儿惊道:“你要作甚?”
温棠不答,下了车直奔那群马去。
一道粉红娇柔的身影如花瓣翻飞,手里拎着一连串物什,跑向一群大马去。
温棠手里拿着的,是鞭炮。
寻常百姓买不到火药等物,她便在路上买了些鞭炮,原打算遇到危险时用鞭炮支应一二,如今刚巧派上了用处。
温棠身子虽是素来单薄多病,动手却利落狠绝,半点拖沓也无。
双纤弱小手三两下便将鞭炮系在马尾上,她解开缰绳,从怀里取出火信,引燃炮仗。
火苗亮起一簇,她抬手狠狠一拍马臀,将众马都调转至面朝正门。
马尾巴上引线哗哗上爬。
“啪啪啪——!”
突然,火药噼啪乍响,惊得马儿浑身发颤,猛地扬蹄狂奔。
一马在前,群马紧随,十数匹骏马连成一串,疯了一般顺着大开的正门直闯林府内里。
炮仗炸得震天响,烟火乱溅,林府府内霎时惊声四起。
小厮忽闻惊声心头一慌,连忙伸长脖子往大门处张望。
纯哥儿牢牢记着温棠叮嘱,当即踮脚挺身拦在前头。
一众小厮早被那巨响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哪里顾得上纯哥儿的动作,一窝蜂急急奔入院中瞧究竟。
只见十余匹高头大马直闯林府,踏在青石砖上,马蹄噔噔乱响,声如擂鼓震地,马屁股后头烟火犹燃,炸响连连。
一时烟腾火溅,声若惊雷,满府皆被惊得动荡不安。
纯哥儿看得目瞪口呆,见温棠过来,惶惶问道:“棠姐儿,这下闹大了,这下闹大了!可怎么收场?”
林府墙头树梢之上,两对眼睛在黑面罩后头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暗卫天甲见群马被引,鞭炮系尾,直奔林府内院去,急得蹙眉埋怨:
“我方才便说上前拦阻,你偏要按住,说要看是哪家细作设谋,非要静观其变。
如今可好?王爷的玉麒麟也被绑上鞭炮,闯进去了,若玉麒麟被炸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暗卫天乙挠着头,手足无措道:“这……我……这谁能料到那小姑娘,竟要干这样的缺德事儿呢?”
暗卫天甲冷冷道:“你且等着,回头咱们二人一顿鞭子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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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璞之刚被小厮引着踏入林府二门,进了园子里的花厅,只见席上空无一人,花厅里杯盘狼藉。
上好的芙蓉露倾翻在地,澄澈透亮的酒液自杯盏中漫出,在桌面上缓缓流淌,顺着桌角垂落,滴滴答答。
酒气熏天,更兼脂粉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
诸般气味搅在一处,难闻至极。
林璞之嫌恶地用帕子掩鼻,唤来小厮问道:“席上众人都往何处去了?”
小厮战战兢兢道:“回二爷,今日是我家大爷纳姨娘的好日子,爷们都跟着往后头瞧新姨娘去了。”
林璞之挥挥手令他退下。
小厮退立阶下,暗地里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二爷素来不得郡主与大老爷青眼,府中无人看重,可人家自己争气,进了锦衣卫,虽说被骂是天子鹰犬,但旁人不敢轻易得罪。
且这位二爷不一般,但凡撞见他,便如被野狼觑见毒蛇盯上一般,让人觉得周身阴冷,心里发怵。
小厮回完话,像是怕被锦衣卫抓走似的,忙不迭转身离去了。
林璞之心下不耐,半点也懒得多在此处干等。
林连之再三邀他,哪里是真心交好,不过是一心要攀紧长房罢了。
林璋之下巴抬到天上去,任他百般逢迎,始终不屑搭理,没奈何,才转了心思来巴结自己。
今夜他本无心赴宴,怎奈林连之再三缠磨。
再者,听闻林府广结皇室宗亲,锦衣卫本就紧盯朝堂上下百官,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故而林璞之方才动身前来。
思及此处,他懒得耽搁,抬步便往花园深处走去。
林连之领着一班狐朋狗友,踉踉跄跄撞进花园。
花园角门内有小小三间楼屋,院中栽几株石榴葡萄,白日里少有人来,甚是幽僻。
林连之走到此处,众人哄笑不止:“林大哥脸都红了,想来小嫂子定是天仙一般人物。”
林连之啐道:“放屁!今日便叫诸位开开眼,都说温家女儿标致,若进来的是个歪瓜裂枣,我定打上温家门去讨说法。”
说着便抬手推开门。
正此时,林璞之转过假山,见这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