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掐诀念咒,没有什么浩瀚磅礴的法力涌动。
他只是——抬了抬手。
将众人收进了宝瓶空间。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
酆都,幽冥殿。
律法之海在殿中静静流淌,暗金色的波光映照着王座上威严的身影。
阎罗王正在批阅一卷由判官司呈上的轮回案牍。
笔尖忽然一顿。
他没有抬头,低沉的声音已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云道友既至,何不现身一叙?”
殿中空无一人。
但阎罗王面前的虚空中,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底浮出,由淡转浓。
云昊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姿态从容得如同赴一场寻常约见。
“阎罗陛下。”他微微颔首。
阎罗王搁下笔,旒珠后的目光落在云昊身上。
片刻。
“百年不见,云道友……变化很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感慨。
云昊没有接这句话。
开门见山:
“我想借生死簿、轮回台一观。”
阎罗王没有问“为何”。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
生死簿,轮回台,酆都两大至宝。
前者记录幽冥界一切生灵魂籍,后者映照轮回转世之轨迹。
云昊立于轮回台前,身后只有一名奉命引领的判官,默然垂手而立。
轮回台是一面巨大的暗青色玉璧,表面光滑如镜,其内却有亿万点星芒流转不息。
每一星,便是一道轮回之迹。
云昊抬手,指尖轻触玉璧表面。
星芒骤然加速流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涟漪中心,一幅幅画面飞速掠过。
……清水村。
低矮的土墙,破旧的木门。
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回来。
门内,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往灶膛添柴,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他的养父,他的养母。
他们的容貌比记忆中苍老了些,却笑容如昨。
云昊静静看着。
没有热泪盈眶,没有心潮澎湃。
只是看着。
然后,画面流转。
大虞皇城,太庙。
一道威严的身影负手立于先祖牌位之前,肩头玄黑龙纹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虞青玄。
他的生父。
这位曾为社稷殚精竭虑、为子嗣忧心如焚的帝王,和为情之一字困了一生的男人,眉宇间已添几缕霜白。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剑。
画面再转,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姜念。
亲生母亲。
——画面又一转。
一间清静的庵堂,檀香缭绕。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手中书着佛珠,口诵经文。
她已垂垂老矣,眼皮耷拉,满脸皱纹。
但那诵经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那是他的皇祖母。
云昊认出那经文。
是祈福文。
为远行人祈福,为征伐者祈福,为不知归期的游子祈福。
轮回台的光影渐渐平复。
云昊收回手,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对垂首而立的判官道:
“多谢。”
判官连忙躬身:“云大人客气。可需调取详细轮回记录……”
“不必。”
云昊摇头。
“他们很好。这就够了。”
是的,自己在意的亲人都已经轮回,并且过得很好,无需再去干扰。
不需要。
轮回自有法度,人生各有路径。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执意要将所有失散之人拽回身边的少年。
已学会——放下。
离开幽冥殿时,云昊在门外遇见了钟判官。
这位曾对他多有提防与审视的判官,此刻躬敬地侧身让路。
“云大人。”钟判官垂首。
云昊停下脚步。
看了钟判官一眼。
“孟司主可好?”
钟判官微微一怔,随即如实答道:“孟司主仍在风月司坐镇。自大帝……自云微大人离去后,幽冥各司各安其职,并无大变。”
云昊点了点头。
没有去见孟婆。
没有见任何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幽冥故人。
他只是站在幽冥殿外的石阶上,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曾承载了他千年执念、百年顿悟的古老界域。
然后,他走了。
……
大荒。
亘古苍茫的灰褐色大地在脚下延伸,与铅灰色天穹相接于不可见的远方。
云昊的身影悄然出现。
立于一片龟裂的荒原之上,四周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上古战场遗留的铁锈与尘埃的味道。
这里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