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来电:1通。
号码归属地:港岛内网。
来电时间:04:23。
他没拨回去。
只是把电话放在医疗台上。
屏幕还亮着。
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左眉骨有擦伤。嘴唇干裂。
电话屏幕突然一闪。
新消息弹出。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六个字:
【人在,就回话。】卫星电话屏幕亮着。
光映在周晟鹏左眉骨的擦伤上,泛白。
他盯着那六个字:【人在,就回话。】
没点开号码详情。
不用看。
港岛内网加密通道,只对三叔开放。
只有三叔知道这台机子的备用频段。
也只有三叔,会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打来,又立刻发一条不带标点、不署名的短信——像在验尸,确认心跳是否还在跳。
他手指没动。
呼吸也没变。
但颈侧静脉微凸了一下。
郑其安站在医疗台边,没出声。
他知道周晟鹏在听。
听那条未接来电的录音缓存——三叔的声音被压缩过,低哑,带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晟鹏?是我。祠堂已设灵位。王家杰刚在元老会上宣读你的殉职通报。深水埗码头调度权,今早六点移交。你若听见,回我一句。家族,需要你开口。”
话音停顿两秒。
最后补了一句:“我替你守着规矩。”
守规矩?
周晟鹏眼睫垂下。
三叔三十年前替他挡过三枪,也三年前亲手把陈伯伦的心梗报告,从“疑似应激猝死”改成“既往冠心病史明确”。
他抬手,把电话翻面,屏幕朝下。
铝板冰凉。
“坐标1142。”他说。声音干涩,像砂纸磨铁。
老鬼正在驾驶位盯着雷达屏。
红点已拉远,但船速仍超安全阈值。
他听见了,没回头,只应了一声:“收到。”
快艇拐向东南。浪更大。船身横倾十五度。
十分钟后,油表指针开始跳。
不是缓慢下降。是断续抖动。
从满格,跳到四分之三,再跳到一半,再跳——停在三分之一。
老鬼皱眉,扳开仪表盖。
接线正常。传感器没松。
他摸向油箱检修口,拧开盖子。
一股淡金属味飘出。
不是燃油味。
是缓释胶体挥发后的微酸。
他脸色一沉。
立刻起身,抄起撬棍,砸开船底隔舱板。
底下油管外壁,贴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片。
边缘有细密渗漏孔。
胶体正以每小时07升速率析出——足够让快艇在公海漂行四十分钟,再彻底瘫痪。
老鬼抬头,看向舱门。
周晟鹏站在那里。
左臂裹着临时止血绷带,血已止住,但布料下仍有暗红渗出。
“谁装的?”老鬼问。
周晟鹏没答。
只说:“倒空。全倒进救生筏。”
老鬼一愣。
“连同备用油桶。”
“引爆器呢?”
“周影带了。”
老鬼没再问。他转身去拎油泵。动作很快。
周影已拆开救生筏气囊阀。
铝制筏体平铺甲板。
油泵接上,燃油哗啦灌入。
郑其安递来定时器。数字设定:00:07:30。
周影按下手印。引信闭合。
七分半后,这艘筏子会炸成一团火球,热源强度接近快艇引擎舱爆燃。
雷达上,它会是一个突然跃升的红外信号。
一个假目标。
老鬼看着筏子注满油,忽然说:“仓库钥匙,我放礁石缝里了。”
周晟鹏点头。
船速降为三节。
引擎熄火。
海面静得只剩浪拍船壳。
周晟鹏跨过舷边,先下水。
左臂不敢发力,用右臂撑住船沿,翻身入海。
水冷,刺骨。
他没停,径直潜入。
郑其安紧随其后。
老鬼最后扔下一根荧光绳。一头系船,一头抛向岸边方向。
周影最后一个入水。
匕首咬在齿间。
三人没游向陆地。
而是顺着荧光绳,斜向下潜。
二十米深。
水压推着耳膜。
郑其安手腕上的微型声呐闪绿光——前方岩壁有空洞。
周晟鹏伸手,摸到一道人工切割的竖缝。
他抽出腰间短撬棍,插进缝隙。
一撬。
岩石无声滑开。
里面是斜坡。
水泥台阶,向下延伸。
空气潮湿,带霉味和柴油余味。
他们上岸。
周影关上石门。
门后有液压锁,咔哒一声落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