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讨论着幼稚又宏大的未来。
那时候的方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温柔、自信、对未来充满期待。
然后,画面跳转。
是芷雾小时候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叫“方晴姐姐”的样子。
是芷雾逐渐长开,出落得越发清冷漂亮,看林慕升时眼里藏不住的、细碎的光。
是刚才在走廊,芷雾仅仅一个点头,就轻易获得她需要费尽口舌才能换来的一点表面客气……
巨大的落差瞬间淹没了她。
凭什么?
一个尖锐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了出来。
凭什么檀芷雾就可以一直活在阳光里,被宠爱,被保护,被众星捧月?
即使发现了林慕升的隐瞒,她也可以那样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对着根本看不上方家的人强颜欢笑,赔尽小心,用尽手段,甚至不得不去利用、去撩拨一段早已过去的感情,只为了给摇摇欲坠的家族争取一口喘息之机?
她忽然清淅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嫉妒芷雾。
不,或许不止一点。
她也从芷雾今晚那冷淡的、划清界限的态度里,明白了一件事——
芷雾现在,应该是讨厌她的。
这个认知,让方晴心里那点因为利用旧情而产生的愧疚,奇异地淡去了不少。
既然已经做了“坏人”,既然已经被讨厌了,那为什么……不为自己,多为方家,争取一点实际的东西呢?
“方小姐?”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您还好吗?我送您回去吧?”
方晴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她摆了摆手,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坐一会儿。”
“这怎么行?”助理急了,“您喝了不少,一个人不安全。我还是送您……”
“我说,你先回去。”方晴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放心,有人……会来接我。”
助理看着她明明醉意明显却异常坚持的样子,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方小姐,您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方晴轻声应下。
助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满桌狼借和空掉的酒瓶。
方晴安静地坐了几分钟,然后,她慢慢地、有些摇晃地,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盯着看了好几秒,仿佛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林慕升温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安静。
方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到了极点、也脆弱到了极点的声音,含糊地唤了一声:“阿升……”
电话那头的林慕升明显愣了一下:“方晴?你怎么了?”
“我……我好难受……”方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哭腔和醉意,“我喝了好多酒……头好晕……心里也好难过……”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将酒后那种脆弱无助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人?助理呢?”林慕升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在……在‘云顶’……兰亭包厢……”方晴报出地址,然后,象是忽然想起什么,“我让助理先回去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胡闹!”林慕升的声音里带上了责备,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还让助理先走?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可是……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嘛……”方晴小声嘟囔,委屈巴巴,“阿升……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头好晕,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倒过去。
林慕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能想像出方晴现在的样子。
想到方家现在的处境,想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撑着的艰难,再想到她此刻醉酒独处的危险……
于公,方家是世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家大小姐出事。
于私……那份残留的怜惜和责任感,让他无法对这样脆弱求助的方晴置之不理。
最终,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是无奈,也是妥协:“待在包厢里,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我马上过来。”
“恩……”方晴应了一声,声音里是满满的依赖和安心,“阿升……你快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方晴脸上那种迷离脆弱的神情缓缓褪去。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趴回手臂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是真的放任酒精带来的晕眩和疲惫席卷了自己。
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