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修养数日,日日一上桌就是琳琅满目的饭菜,她也不敢问,生怕知道太多,闷头就是吃。
李叔李婶还未回来,李是好一直跟着阿娇吃饭,再算上裴衍,以及嗷嗷待哺的阿宝,勉强也算是温馨和谐的一家四口。
饭后,阿娇习惯在桃花树下的躺椅里睡个午觉,满树芳菲粉白似玉,春风过处,花瓣随着枝叶间的日光,簌簌扬扬落下,覆在酣眠的少女发间、肩头。
她身着杏色裙裾,迤逦垂落沾地,手边还摊着一本未合上的书,要落不落。
裴衍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阿娇,望着这一方与世隔绝般的天地,明明只是个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茅草院落,却真真实实给了他类似“家”的感觉。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这般闲淡、有妻有儿的日子,竟让他产生了这辈子如此过,也算圆满的荒谬想法。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大概是离疯不远了。
“啪嗒”一声,阿娇手里的话本子掉落在地,她迷迷蒙蒙伸手去摸,却有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率先将话本子捡了起来。
“霸道王爷为何偏偏宠老实的她?”
阿娇听见声音醒了过来,看见裴衍拿着她的话本子,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你怎么看我的书?”伸手就要抢。
裴衍轻笑着将书往身后一藏,“原来阿娇喜欢这样的。”
风还在落着桃花,几片粉白沾在她乌发间,刚睡醒的眸子似还蒙着一层薄雾,“有什么便看什么,你还给我。”
裴衍低笑一声,转身就走,“听闻京城有家藏书阁,名曰锦绣楼,号称藏尽天下书籍,上至经史子集,下至民间艳话传奇,应有尽有。”
阿娇本要起身去追,听到这话,垂下眼落寞地坐了回去。
裴衍观察阿娇许久,这人爱吃好吃的,爱看荤素不忌的话本子,是以今日故意提起锦绣楼。
但这鱼儿竟没上钩,他回身看去,“怎么了?”
阿娇没回应,似是不想说话,她进了屋,片刻后走出来时手上拿着本靛蓝色的书卷,“经史子集给你,那艳话小本还我。”
裴衍接过书卷,随意翻了几页,书没意思,上边的注解倒是有几分离经叛道的意思,字也写得不俗。
“这是谁写的?”
阿娇垂眸看去,面色一僵,从前徐天白会带书来读,说要从旁熏陶她,但从来也没熏陶成,那些书都被她塞进床底落灰了。
方才不过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竟没留意上面还有他的字。
裴衍看在眼里,又想起昨晚的鸳鸯香囊,疑心瞬间翻涌,眸光一点点沉冷下来,盯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虚。
阿娇急中生智,硬着头皮说道:“谁晓得呢,大概是爹爹写的吧。”
裴衍似笑非笑,语气阴阳,“阿娇的爹爹好文采啊,怎么不去考状元。”
阿娇不敢再说下去,也不管她的艳话小本了,转身就跑。
“回来!”
阿娇不想回去,但家里就这么大,只好慢吞吞走回去。
他若是还要问,她就破罐子破摔告诉他,她前头有个许了亲事的青梅竹马好郎君,长得和他有五成像,她就是为着这个救得他,不然才不会费那老鼻子劲儿拉他下山,还让他住在这里呢!她的好郎君还说了,等他高中,就带她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再过来点。”
裴衍长臂一伸,将人拽至身前,“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跑什么?”
他没接着问书卷的事,反而提起了王家。
“王家还剩一老一小,你有什么打算?”
裴衍穿着雪青色的圆领常服,宽袖处绣着错落文竹,端得是温润如玉、有匪君子,衬着这山间清幽的景致,更添几分超逸出尘的滋味,只是如果没有接上这句话的话。
“要不要一并了结了?”
阿娇心头猛地一震。
他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在说一条人命,倒像是在说随手掐断一枝花、拂去一粒尘。
慌忙拦道:“不...不用了吧?”
“王婆明知他丈夫非你所害,却在王顺诽谤压迫你时,丝毫不作声,那丫头片子带着掺了春药的酒来找你,害你入险境,这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两人,你都能轻轻放过?”
阿娇在他身旁坐下,讲点道理:“如果有得选,她们不会如此的。”
“而且她们活得比我难,我不想挥刀更向弱者。”
裴衍双手交叉靠在脑后,整张脸都徜徉在日光里,唇边缓缓浮起一个嘲讽的笑。
“原来阿娇不仅想当君子,如此大度,还有当宰辅大相公的潜质呢。”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直冲云霄,“那按你说,该怎么办?”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裴衍的语气很淡,话里的意思却力发千钧,“但凡背叛、欺骗、伤害过自己的人,绝不能手下留情。”
阿娇闻言,生生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自脚底沿着筋络直冲四肢八脉,在这和煦温暖的午后,整个人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困难。
此刻的温润好郎君仿佛变成了雨夜里高高竖起的毒蛇,“嘶嘶”吐着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