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爬起来躲到僻静处,小心掏出方才挨揍时从阿娇身上偷来的玉佩,这玉通体温润,质地极透,就算他这种粗人也知这定然是块好玉。
他琢磨着趁阿娇那死丫头没发现之前,要么奉与县令大人,也和他兄弟那般在县衙里挂个闲差吃空饷,抑或速速找个识货的买家,换些钱财吃酒赌钱。
意外来财,王顺倒一时踌躇起来。
而阿娇不知玉佩被盗,正快步出闹市,也不知道顾大哥怎么样了。
若已经死了,那她就在她坑旁边给人再挖一个,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这糟烂的日子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路过城门口的布告栏时,她脚步微顿,上面贴着好几张通缉令,大多都有画像,只有一张只说了特征,不知是真不知容貌还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容貌,通缉个犯人都遮遮掩掩,这朝廷也没什么前途。
阿娇飞快瞟了一眼那特征,右肘内里有一颗红痣,脚步飞快回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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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在山上躺着的裴大郎君,高烧一夜,醒来时就发现阿娇不见了,连带着他枕下的玉佩也不见了。
身虚体弱、气血翻涌之下,伏在榻边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那玉佩是他母亲的陪嫁,也是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这十数年不曾离身,这孤女家中贫寒,想来是见财起意,这几日被阿娇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糊弄,是他大意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诚不欺人。
她若是只藏起了玉佩倒也罢了,若是现于人前,别说她活不了,太子的爪牙不出半日就会追踪到此处。
裴衍捂着腰腹,强撑着身体要下榻离去,刚落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阿娇到家时,还没进卧房,就听到一身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她快步进屋,只见顾大哥摔倒在地,旁边还有一口乌血。
“顾大哥?!”阿娇冲上去将人扶起,靠在怀里,见人面色青白,唇色乌紫,意识昏迷,探其脉,剧毒已入肺腑。
这毒比她想象的还要霸道。
先头救这人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这点外伤她治起来绰绰有余,没想到后头还有这么一出。
可她给这人把了那么多次脉,怎么就没把出来?
裴衍意识犹在,只是毒性发作,整个人不得动弹,睁不开眼睛,也说不了话。
阿娇垂眸看着那张俊脸,他还穿着徐天白的衣服,陡然间有种荒谬的错觉,徐天白死在去京城的路上,她没能在他生命的最后陪伴他,所以上天要送这样一个人来,告诉她,徐天白死的时候是这样的。
让她再一次亲身感受最爱的人,死在身边的感觉。
阿娇伸手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薄薄的唇,高高的鼻,曾经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压抑的难过和伤心没预兆的都跑了出来,眼泪一颗颗顺着光洁的面颊,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她的眼睛像是开了闸,源源不断,温热咸湿的眼泪掉落在裴衍的脸上,好像他也在流泪一样。
阿娇更难过了,徐天白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他一向都是笑嘻嘻的,天塌下来能当被盖的豁达心性。
阿爹走后,她便不想活了,是徐天白给她续了这几年的命。
可他走后的日子太难了,就像一个无尽的长夜,活着本就是件极无趣、痛苦的事,曾经她总是在漆黑的夜里憧憬黎明的到来,告诉自己只要再撑一撑就好了,等到他回来就好了。
可是没有。
她生命里珍贵的人,一个接一个,各有缘由地离开她。
没有人会回来。
没有人会因为她而回来。
裴衍看不到阿娇的面容,却感受到了阿娇的伤心,眼泪落到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角,热而咸。
就像他幼年的那个深夜,他也是这般被人抱在怀里,他看到了阿娘的伤心和眼泪,他抬手想要为她擦去,安慰她。
那个夜晚成了他一生的梦魇,自那时起,他的人生就好似一个无尽的长夜,唯有亲手杀尽忘恩负义的小人、人面兽心的恶人,以热血和人头祭奠无辜枉死的魂灵,这世道才算有公义,他要去争这一份公义。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汹涌的热流自胸腹而上,裴衍眉头紧皱,手下意识抓住了什么,又吐出一口黑血。
这一口血倏地止住了阿娇的眼泪,她将人搬上床榻,要离开时,腰上一阵拉扯,低头一看,是他拉住了一角衣裙。
阿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明明看着是个娇弱的姑娘,但神态里总是透着股决绝的意味。
她矮下身,盯着那张脸,以她的目光为画笔,细细勾勒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如利刃的唇,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她的指尖微颤,无限眷恋地抚摸过尚温热的眉眼,好像要将他的温度、他微微翘起的额前发都深深烙印进她的魂灵当中,然后她很轻地笑了,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姓顾,若我还有命回来,咱俩就一块瞎活;若我死了,就当是对我的成全。”
阿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明黄色衣裙从他手中拉出来,裴衍的手中骤然空了,五指下意识地抓了抓,却什么都抓到,空荡荡,赤条条。
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