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不想让陈茵留下。
毕竟这草堂不适合凡人居住,虽然他不清楚曲惠风为什么是个例外,但陈茵年纪小,万一在此出了意外,实在可惜。
只是陈茵好不容易找到此地,哪里肯离开:“师父曾经叮嘱,叫我找到殿下,就守着殿下好生伺候……只是……”他支支唔唔,终于忍不住道:“我也担心师父,所以殿下……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师父好不好,或者把他接来。”
兰若想到陈福,他也不放心,那老太监一把年纪了,既然能够离开宫中,就该找个地方安享晚年,他偏偏还惦记着自己,还把身边唯一能用的陈茵打发来。
窸窸窣窣,是花花儿又爬了上来。
兰若抚摸着它,道:“你若还听孤的话,那就即刻回去,只好生照看着陈福就行了。孤在这里很好,你也看见了……她很厉害,不用你操心。”
“可是殿下,她很凶……”陈茵震惊地望着兰若跟花花儿“亲密接触”,一言难尽。
“她只是看着凶,实则、是个心软的人。”兰若的声音不知不觉放低了些。
曲惠风扬了扬眉,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想笑,又按捺住,悄悄离开。
屋内,陈茵想了想曲惠风在竹林里杀气腾腾的样子,虽然想象不出世子说“心软”又是如何,但她毕竟才救了自己,却是不好再说三道四一样。
于是道:“那,那殿下许我留两日,我看着殿下无碍了,再去找师父,好么?”
小少年心想,横竖如今已经找到了地方,只要殿下无恙,他自然能放心回去找陈福,到时候是来这里还是留下,都有师父拿主意。
兰若见他并未固执,便没再言语,只在心中默默唤洛仰卿。
片刻,洛仰卿回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兰若道:“这院子里除了你,还有几个魂体?”
洛仰卿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便道:“我来的时候原本有四个,后来又多了个外来的,却被她灭杀,我先前又吞吃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三个,有一道已经撑不住,也要不复存在了。”
兰若听见“灭杀”,惊讶:“曲惠风?她杀了一个鬼魂?”
洛仰卿想到那夜的情形,他还没把那青年鬼附体兰若的事情告知世子,毕竟他心里还有一点隐秘而阴暗的打算,不过回想当时的情形,连他也说不出曲惠风是怎么让那青年鬼瞬间消散的。
于是只道:“她自己不知情,好像是……被她撞上之后就没了。她身上……似乎有种可怕的、让鬼魂敬而远之无法近身的气息。”
兰若思忖片刻:“剩下三个,你看好了他们,别叫他们……吓到了陈茵。”
洛仰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吩咐:“殿下若是允许,我可以将他们都吃了。”自从得了兰若的一滴血,他的魂力大涨,那几个鬼魂都畏惧地躲着他。
兰若皱眉,洛仰卿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个,便也悄然隐没。
曲惠风因见陈茵一个小家伙,辛苦跋涉来找兰若,多半也是累了饿了。
于是去厨房煮了白粥,还有先前没吃完的两块凉糕,送到了兰若屋内。
正陈茵把这草堂前后都查看过了,望着竹竿上晾晒的衣裳,略觉满意,而且兰若虽然很瘦,但身上也干干净净。
等到见了饭,除了凉糕,就是白饭,粥上放着切片的腊肉,颜色虽好,切的却是横七竖八。
虽然跟以前在王府里不能比,看着也还过得去。
但吃起来,腊肉上没有放调料,太过香腻,又是配着寡淡的白粥,陈茵吃了两口就有点受不了,抬头看世子,却见兰若面色如常,可见不是第一次吃了。
陈茵心想:“真是苦了殿下。”嘴上却不敢说什么,把饭碗放下,悄悄出门来至灶下。
却见桌上堆着腊肉火腿等物,旁边还有些没拆封的油纸包,他的鼻子灵,闻了闻,竟有海鲜的气味,打开看时,一包是干瑶柱,一包是干鲍,鱼胶,以及银鱼干,还有些笋干香菇之类的。
陈茵愕然,忽然想到这些应该是蜀都那里送来的,不知这妇人为何竟随意扔在这里,竟也不知道做了给殿下吃。
正在打量,便听到身后曲惠风道:“不好好吃饭,跑来这里做什么?”
陈茵抖了抖,赶忙挤出一丝笑容:“阿姐……这里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曲惠风道:“这些东西不能吃,我煮过一次,太硬了咬不动。”
陈茵的脸色一言难尽:“阿姐,这些都要泡发的,你不知道么?”
曲惠风摇头:“谁有闲心弄这个。”她通常是想吃的时候才想起有这些来,临时抓上一把。
陈茵屏息,小心翼翼道:“阿姐,我同殿下说要在这里住两天,那不如……让我来做饭好么?”
曲惠风笑道:“他答应了?那有什么不成的。这里的东西随便你用,只是你小小年纪,还会做饭?”
陈茵听她满口答应,总算松了口气:“师父教过我,而且我之前在王府的时候,也在灶下打过杂,阿姐放心我一定仔细做。”
还有一句没敢说——陈茵自觉着自己就算胡乱颠炒两下,也总比那腊肉配白粥要好,他却不知道,这腊肉还是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