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瞳孔漆黑,右眼泛红坠着一颗痣,笑盈盈地看着她:“嫂嫂,早安。”
“你怎么来了?”
崔令棠说着,手肘往地上支撑起身。
但跪了整夜,骤然起身时一阵刺痛,膝盖酸疼得往下软去。
不过她的手腕握住,往上一拉,稳住了她的身形。
崔令棠往后稍撑了下,这才看见握在她手腕上那只比常人大一倍的遒劲颀长的手。
握住手腕后还盈余一指半,圈在手腕露出鼓动脉动的青筋。
崔令棠心下空白一片。
是不是太近了,她从未与旁人接触,不知道对于叔嫂来说这算不算僭越。
但她不太舒服,可出于礼数也不好意思立刻收手,叫人家好心落空。
不过幸亏裴肆野是个知礼懂礼的君子,见她站稳后便立时松开了手。
“嫂嫂要注意安全呀。”裴肆野乖巧地看着她说。
崔令棠收回手,手腕被捏得有些疼,在衣袂下轻轻转动缓解。
她面上轻轻一笑:“嗯,多谢。”
“不过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嫂嫂送早膳呀。”裴肆野晃晃手里的食盒,眼底亮闪闪和讨功似的,“我猜到嫂嫂守灵定然顾不上自己用膳,特地做了早膳送过来呀。”
崔令棠被他直白的眼神逗笑了。
“你还会庖厨之术呢?”她温声说。
京城中奉行君子远庖厨,从未曾听说谁家郎君作羹汤,若是传出来想来是要被同僚嘲笑,所以崔令棠也没想过裴肆野居然会。
她一面说,一面带着裴肆野往用膳的偏殿走。
而裴肆野站在她身后,脸上一寸寸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地瞧着碰了崔令棠手腕的指尖。
他舔了一口。
很讨厌的是,是手指碰了崔令棠,不是他。
“嗯?”
半晌没得到答案,崔令棠回身询问。
裴肆野笑着跟上,“嗯,先前遇到过一个人很挑嘴,没办法只能我自己学。”
原来是有心上人。
崔令棠轻笑,说不出是放心了什么。
她自然不知道,裴肆野隐秘的视线如有实质地扒了她的衣服。
裴肆野看着她此时柔软的性子,恍惚想到了前世与崔令棠的初次重逢。
那时裴肆野的确是带着屠肃国公府满门的决定来的。
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计后果,在鞑靼王族一百三十二颗头颅送京后,连夜点一百亲兵急入京,围了肃国公府百余府地。
裴肆野咬着旱烟,一身轻甲往灵堂走,一路走一路随手扬扯沿路白幡,扔到地上踏烂了往里走。
等他到灵堂时,后头已经铺了一条被踩脏沾泥的白幡路。
他头疼得很,右眼也滚烫的厉害。
但无所谓,他本也是来杀人的,等他把肃国公府里的人都找出来杀干净时,那他头也不疼了。
裴肆野一步步踏上灵堂台阶,走进去。
空荡的灵堂里只有一个身穿麻衣、身段窈窕的女人,紧闭双目烧着经幡。
“你是谁。”裴肆野挑起一边眉,嘴里咬着旱烟含糊而懒散地问。
出于礼貌,女人睁开眼,回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裴肆野滚烫的右眼顷刻烧透了整片草原,延绵不绝漫无天际。
裴肆野自幼的被这双无悲无喜的美人眼凝视,在脑海中居高临下地凝视他每次发疯时的丑态,叫他求之不得到生恨。
可此时此刻,他受耳鸣侵扰嗡鸣的耳朵一刹静止,然后随着逐渐消散的头疼归于平静,徒留占有。
崔令棠礼貌道:“妾身崔氏,裴怀州之妻。”
裴肆野当真觉得讽刺死了,找了那么多年的眼睛,居然是裴怀州的妻子。
真是有够好命。
他嗤笑,取下旱烟,傲慢的轻弹扔至灵牌之上,俯视崔令棠遥遥朝地上一点:“你脚下跪的地,是我娘的血浸的,所以今儿我拆你灵堂,你也别觉得委屈,来日你公婆一并都下去陪你。”
裴肆野话落,一脚踹翻了崔令棠面前烧经的火盆,顿时帷幔吃火,火舌舔舐半屋。
外头几个精兵好似得了指令,顿时如水灌入,对着灵堂打砸、泼油。
崔令棠被尖叫赶来的侍女护在身后,零落成这般还不忘护着裴怀州的灵牌,再是如何狼狈,那双眼睛竟仍然与裴肆野幻觉中清冷模样别无二致。
裴肆野原是打着杀尽裴家来的,却在看见崔令棠后转了主意,他快意地捂着仍旧眼盲的右眼,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来人,把我这——对了,忘了介绍,我叫裴肆野,肆虐荒野的肆野——把我这嫂嫂关到熙春园去。”
而崔令棠,用一种厌恶、恶心、恶寒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视线他看了十年。
……
思绪回拢。
裴肆野想,前世他实在有病,一番乱七八糟下来竟误打误撞把崔家这么个事翻篇了,平白叫他担坏名声。
他缓而沉地吐出一口滚烫的气。
但前世狼狈惨烈又如何呢,重生一次,不就是神明眷顾,让他重做牢笼的么?
崔令棠不喜金丝囚笼,那无非就是兜个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