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董嬷嬷盼了来。为能与嬷嬷敞开心说些体己话,她将浣云与晴儿都支了出去。
董嬷嬷看她的眼神,好似相识许久,还夹杂着些许的心疼。既非林家与董嬷嬷的情分,想来是林芷本人的了。只盼嬷嬷不要问起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才好。
“嬷嬷。”蔺枳徐徐迎上去,又被董嬷嬷扶到一旁。
“脚伤未好就坐着罢。”
蔺枳垂眸自责道:“怪我今日说错了话,惹侯爷动怒,平白浪费了嬷嬷的一片苦心。”
董嬷嬷有些激动地拉过她的手,直勾勾瞧着她却不说话。
蔺枳困惑地道了一声:“嬷嬷?”
董嬷嬷含着泪,颤着声,艰难开口:“橘丫头。”
橘丫头……父母去后,再无人唤她这个名字。董嬷嬷为何帮她,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蔺枳瞧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人,亦红了眼眶,生生抽回手,“嬷嬷唤谁?我是林芷啊。”
董嬷嬷忙擦了眼泪,笑道:“对,你是林芷。方才是老婆子我糊涂了,橘丫头已经去了,坐在老婆子眼前的,是枳丫头。夫人生前还时常与我念叨,枳丫头是个好孩子,她越看越喜欢,早早就将你家大娘子的宝贝女儿抢去做儿媳,指不定怎么怨她呢。”
“母亲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未留孟夫人在西南久一些。谁料这一别,往后便是天人永隔……”
如今天人永隔的,是她与母亲。想到这里,如何能不伤感,刚将泪逼回去的蔺枳不由哽咽起来,而后又被董嬷嬷拥入怀中,两个人抱在一块,哭个不住。
蔺枳先止了哭,拿帕子替嬷嬷拭泪,劝慰道:“嬷嬷快别伤心了,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咱们还活着的人,应当向前看。”
“你说得对。”董嬷嬷稍平复了些,方说回正事上。
“姑娘可别再紧着大郎君不放了,认下与二郎君的婚事才是正经。”
蔺枳本就是找她拿主意的,“嬷嬷也觉着我应该放弃大公子?”
董嬷嬷与她推心置腹道:“大郎君不适合姑娘,别看二郎君平日游手好闲的,但心地纯善,待人赤忱,定不会辜负姑娘,叫人欺负了去。”
辜负……蔺枳不要他的心,她要能实在握到手里的东西,能调查那份名单的东西。
“可二公子比大公子还抗拒这门亲事,便是我认了,他不认,又能如何。”
“姑娘傻了么,谁才是这侯府主君?二郎君不答应也得答应。”董嬷嬷又将她拉近了些,“只要姑娘去侯爷跟前认个错,一切按他的意思办就成了。”
翌日,蔺枳在长风院外等父子三人用完晚膳,方才让董嬷嬷通传一声。见是她来了,还未走出院门的两个人纷纷被荣昌侯叫了回来。
“想清楚了?”
蔺枳郑重颔首道:“昨日我一时情急,浑说了些胡话,错认了侯爷的好意,委实不该。”
荀无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林姑娘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他那老爹抢了先。
“若非你手中那两枚玉佩,侯府不会同意这样的亲事。”
董嬷嬷自西南回来后的第二日,荣昌侯就将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无论是这姑娘的身份还是这门婚事,都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完美得无可挑剔,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但亲自送上门的一把好刀,精心再磨数年,挥向西南那日,定会用得十分趁手。
那晚荣昌侯去了小佛堂,燃了三根黄烛。他跪坐在软垫上,与自家夫人说,她若接受住在府中这姑娘,就灭掉两根。当夜无风,荣昌侯等了好一会儿,眼见蜡烛快烧完了,就在他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小佛堂的时候,和风拂面而来,他回头看去,灭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