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镇,街巡们聚居的简陋营房内,油灯如豆。
街巡其实也是苦差事,就比打更的强一分,平时连刀都不让带,就只能拿个铁尺。
此时,白日里收了张永春钱财的那个街巡小头目,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对着围拢过来的七八个手下,压低声音道:
“弟兄们,想不想发一笔横财?”
这些街巡平日里欺压良善、敲诈商户惯了,但也多是些小打小闹,一听“横财”二字,眼睛都亮了,纷纷凑近:
“头儿,这哪有不想的?您快说说,是哪路财神爷?”
街巡头目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算计的凶光:
“我今日在街上碰到一对主仆,那为首的大汉,虽然穿着普通,可脖颈处和脸上尽是些青黑色的纹绣,气势沉稳,一看就不是善茬!
说不定是齐鲁道上过来的响马,要么就是北边犯了事的胡子,来咱们这儿避风头的!”
人是会被自己坚信的事情催眠的,此时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正确:
“这样的人,身上定然揣着不少不义之财!
而且你等不知,他那小厮随手打点我,用的就是一整吊钱!
眼都不眨!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身上有事,不想惹麻烦,宁愿破财!”
一个稍微谨慎些的街巡听了,有些犹豫:
“头儿,按您这说法,这人不好惹啊……
万一是亡命徒,咱们兄弟去触这霉头,怕是不好吧?”
“怕什么!”
头目把眼一瞪,语气带着不满怂恿道。
“你看看这些日子,庄督监带着人抄家拿人,肥得流油。
咱们呢?就只能跟在后面捡点残羹冷炙,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正巧,今晚庄督监回他新娶的第三房小妾那儿快活去了,没人管束!
那两人来路不明,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这等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咱们活该穷死!”
众人被他这么一煽动,再看看彼此身上破旧的号服,想到别人大口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的憋屈,贪念顿时压过了谨慎,纷纷点头:
“头儿说得对!干了!您就说怎么办吧!”
街巡头目见众人意动,阴险一笑,说出早就盘算好的计划:
“我琢磨着,这等人走南闯北,江湖经验足,在酒食里下药恐怕会被识破。我已经把他们引到‘客来轩’住下了。
咱们等到后半夜,人都睡熟了,弄些上好的‘迷魂香’,从门缝给他们吹进去!
等放翻了他们,咱们再进去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高!头儿实在是高!”
一众街巡纷纷竖起大拇指,觉得此计甚妙。
几人立刻开始准备起来,找出黑巾蒙面,检查佩刀,又不知从何处弄来几管制作粗糙的迷魂香。
一看就是经常干这行的老手,动作也十分娴熟。
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到了夜色深沉,赤城镇陷入一片寂静。
几个用黑巾蒙住口鼻、穿着黑色夜行衣,实则也就是反穿了号服的街巡,如同鬼魅般溜到了客来轩的后门。
此时掌柜的早就候在那里,见他们来了,连忙打开门,脸上带着谄媚和一丝紧张:
“呦,头儿,您来了……”
街巡头目压低声音:“那两人还在楼上上房?”
掌柜的连忙点头,语气带着肯定:
“在!一直在!刚才我借口送热水上去探过,两人都没睡,但也没用饭食,警惕着呢。”
“无妨!”
头目摆了摆手,信心满满宛如去抓羊的灰太狼一样。
“我等自有准备。你且退开,装作不知。”
掌柜的如蒙大赦,赶紧缩回自己的小屋。
几个街巡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脱下靴子,赤着脚,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上楼梯。
一看就是老手的几个人,悄悄的来到张永春和三斤半所在的厢房门外。
为首的头目示意手下噤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管迷魂香点燃,顺着门扉下方的缝隙,缓缓将带着异香的青烟吹了进去。
几人屏息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里面的人就算是十条好汉也该被迷翻了。
头目打了个手势,一名手下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闩,几人猛地踹开了房门,如同饿狼般扑了进去!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隐约可见床榻上似乎躺着两个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只见那个年轻些的“主人”似乎被破门声惊醒,在杯子里传出声音,那声音虚弱地哀求道:
“各……各位好汉……我……我与诸位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何必刀兵相见……若是求财,我……我愿意将身上钱财尽数奉上……只求……只求放我主仆一条生路……”
那街巡头目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呸!哪来那么多废话!杀了你,钱财照样是我们的!弟兄们,动手!一个不留!”
众街巡发一声喊,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