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镇的清晨,带着一丝寒意。
屠户彭大郎从他那绷着厚实兔皮的床铺上爬起来,打着哈欠。
他那身材和他不相上下的微胖有些小美的妻子在一旁替他整理着外袍,低声嘱咐:
“你今日若是去铺子里,晚上可早些回来,莫要又……”
彭大郎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妻子的话:
“知道,知道!啰嗦什么!”
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哪有心情应付自己这个跟自己每天拿刀捅的玩意差不多的黄脸婆?
伸手入怀,暗暗掂量了一下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那几块碎银子,嘴角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
他寻思着今晚该找个什么由头,再去相好的那个暗门子那里“舒坦”一把。
毕竟俩胖子上边对齐了下边就对不齐,也是个事。
他揣着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出了家门,一路晃悠着来到了位于镇中还算热闹地段的肉铺。
而此时的铺子门口,几个衣衫单薄的小徒弟正围着一口大铁锅,就着粗面饼子,呼噜呼噜地喝着锅里炖煮的猪杂碎萝卜汤。
而见彭大郎来了,几人连忙放下碗筷,有些惶恐地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道:
“见过老爷。”
彭大郎点了点头。
虽然按照大周律令来说,杀猪卖肉的不算贱户,但是也算是下户,不能称为老爷,但是平时镇上也不管,他也就大着胆子这么干。
结果一来二去,还习惯了呢!
刚走过来,彭大郎鼻子抽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锅里那点油星和寥寥几块下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抽了两下嘴角。
随后他嫌恶地摆摆手,语气刻薄:
“吃吃吃,就知道吃!
快些扒拉完,滚到前面肉案干活去!
一堆懒骨头!”
小徒弟们不敢多言,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和寡淡的杂碎汤塞进肚子里,小跑着去了前铺。
几个人开始纷纷拿起砍刀刮板,开始一天的活计。
而彭大郎却没急着去前面,而是转身进了后院的灶间。
此时,烧水的老何正蹲在地上收拾柴火,见东家进来,连忙站起身。
“老何!”
彭大郎指着外面那口还没完全冷下来的锅,声音拔高。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那些猪心、猪肺、猪肠子,收拾干净了还能卖上十几文钱!
谁让你拿来给那帮小子炖菜了?
你是嫌老爷我钱多扎手是不是?!”
老何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嗫嚅着解释道:
“老爷……昨、昨日剩了些品相不太好的下水,我看……看他们干活也辛苦,就……”
“辛苦?他们辛苦个屁!”
彭大郎根本不听,手指头差点戳到老何鼻子上。
“老爷我供他们吃住,就是天大的恩情!
你还敢拿我的钱贴补他们?
不是跟你说了,煮些猪皮猪血不就好了吗!”
说着,他一拂袖。
“这锅杂碎,算你三十文!从这个月的月例里扣!”
老何一听,脸都白了,他一个月工钱本来就没多少:“老爷,这……这……”
“这什么这!”
彭大郎眼睛一瞪,脸上的油都在哆嗦。
“你这把老骨头,要不是看在你还能烧烧火,我早让你滚蛋了!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烧水!
前头等着用热水烫猪毛呢!”
老何不敢再争辩,佝偻着身子,默默地去灶台边生火。
而彭大郎哼了一声,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方步,志得意满地走向前铺肉案。
坐在了台子上,准备开始他盘剥克扣、算计银钱的一天。
而他刚在肉案后坐定,拿起油腻的抹布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受,就看见赤城镇都监庄合,带着一队手持棍棒的兵丁,径直朝着他的肉铺走了过来。
彭大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绕过肉案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哎呦!庄都监!您老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可是营里要用些肉食?
您尽管开口,小人一定挑最好的肉!”
嗯,别说没提钱的事,就连字里行间使得都是‘用’这个字。
毕竟衙门拿肉,什么时候给过钱啊。
而庄合停下脚步,目光在彭大郎的肉铺和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扫了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彭大郎,你这买卖……看着不错啊,生意兴隆。”
彭大郎心里稍稍放松,以为庄合只是例行巡查或者想来占点便宜,腰弯得更低了,笑道:
“哎呀,都监您说笑了,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全仗着像您这样的老爷们照顾,赏口饭吃。”
庄合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
“既然你知道是老爷们照顾,让你有了这口饭吃……
那今天,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