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很害怕。
他第一回领队,就碰见了这种突发事件。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谁能想到,这大周的堂堂官道上,会有牛车停在这里倒嚼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段的官道和平常不同。
两边不知为何,或是山秃,还是地陷,整的乱石堆砌,愣生生把丈余之宽的官道堵得就剩下了一条细缝。
导致整条路看着就跟那些兜不住腚的泳裤一样。
此时穿着鼓鼓囊囊麻衣的小豆儿,连滚带爬地从车后跑出来。
整个人跟吃了脏东西一样对着端坐于怪车之上的张永春连连作揖赔罪,瞅那样就差给张永春磕一个了。
一张小脸上堆满了惶恐与讨好,看着跟惹了主人生气的汤姆猫一样:
“军爷!将军!
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小的这畜生不听话,走着走着竟赖在这里不动弹了,挡了将军们的路,小的罪该万死!
小的这就把它牵开,这就牵开!”
说着,他还踢了一脚正停在路上在那倒嚼的黄牛。
“你这个畜生,真是不知道轻重。”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跑到牛车旁,从车上一个敞开的麻袋里捧出一大把颜色暗黄、皱巴巴的杏干。
带着杏干跑回来,他将双手高高举起,递向张永春的方向,语气恳切:
“这点杏干是小的自家晒的,不成敬意,给将军和诸位军爷赔个不是,还请将军海涵,千万莫要怪罪!”
张永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豆儿这番熟练的表演,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个画面啊,他似乎在某本书里面看到过。
但凡这个小伙捧出来的不是杏干是枣子,身边要是再带上点其他的长汉,他早就下令动手了。
你把我当青面兽不行啊!
看了看那些不知道啥时候筛出来的杏干,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骑兵们稍安勿躁,语气平和地说道:
“无妨,我不急。”
说着,他目光在小豆儿和那辆牛车上扫过,像是随口拉家常般问道:
“哎,你这奴儿,我看你这口音……你可是这封丘本地人士?”
小豆儿见这位年轻将军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勒住了手下那些彪悍的骑兵,还和气地跟自己说话,心里顿时一喜。
对于张永春辱骂自己奴儿的事,反而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一看这位就是个官,管自己叫奴儿简直太正常了。
没骂自己兀那畜生,你这猪狗,都算是京爷给自己面子了。
而那车上连下来都没下来的郭露之在他眼里,更是京里出来办差的大官儿。
最起码也得是个青袍的主吧!
想到这,他连忙躬身回答,语气更加谦卑:
“回军爷的话,您眼里高,耳朵亮。
小的就是封丘人士,我这车是从原阳那边过来的。
在那边寻些自家晒的杏干,想去汴京碰碰运气,混口饭吃。”
张永春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嗯,想象一下撒尿的时候最后那一哆嗦的表情,就是那样。
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原阳?
那不是归卫州管辖么?
你若是从原阳去汴京,顺黄河而下走水路,岂不是更快更省力?
何苦绕到这封丘陆路,徒增辛苦与耗费?
你可知这堵了官道若是被寻路的路差看到,你这一车的杏干都不够陪的?”
小豆儿脸上立刻堆起愁苦,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叫起撞天屈来:
“哎呦我的将军爷!
您一看就是京里来的贵人,不知我们这些小民百姓的苦处啊!
您说的那下水渡口,规矩多,盘剥重!
小的这一车杏干要是走了水路,等摇到汴京城,能剩下半车都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祖上积德了!”
说着,他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车。
“那些看守码头的‘水牢儿’,每日里看着船。
鱼腥味闻多了,就缺嘴里这点嚼裹。
再说了,那些人雁过拔毛,若是坐了船,我这辛辛苦苦晒的杏干,还不都得被他们以各种名目‘征’了去?
走陆路虽然辛苦些,好歹……好歹能多落几个本钱。”
张永春听着他的解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大周的收费站太坏了,吃拿卡要这么严重。
当然我说的是大周。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哦?怕水路上的盘剥,那你就不怕我们这些军爷,也把你这一车杏干‘征’了去?”
小豆儿听到这话,非但不慌,反而腆着脸笑了,话语里带着奉承:
“将军爷您说笑了!
您这般气度,身高体贵,一看就是京里出来办大事的贵人!
小的这一车破杏干才值几个钱?
哪能入您的法眼?
您带着反而是个累赘,耽误您的正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