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福宁殿内,正是烛火通明。
郭博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扫过案几上一份刚由宫内司呈上的礼单。
这礼单是刚才柴韵谣地上来的,刚被宫内司整理完。上面罗列着永安王府今年进贡的各式珍玩。
别说,上面从东海明珠到西域美玉,种类繁多,价值不菲。
他指尖轻轻点着清单末尾那“金川楼增利银五万三千贯”的字样,嘴角微扬。
要不怎么说有了钱就会失去痛苦呢,现在的郭博对于这份礼单是充满了欢喜。
一点也没有要送回去的悲伤。
转头对身旁随侍的黄门官道:
“看来朕这位王兄,今年这金川楼的生意,确实是做得风生水起。”
黄门官连忙躬身赔笑:
“御上圣明,永安王爷一向精于经营,对陛下的孝心更是天地可鉴。”
正说着,殿外一名小黄门碎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奏折,低声禀报:
“陛下,今日都亭驿馆伴使有密折呈奏。”
郭博略显诧异,放下礼单。
都亭驿作为大周的官方招待所,里面都是使臣,因此格外重要。
所以一般递上来折子都是重要的事情,他赶紧追问:
“都亭驿?
可又是哪国使臣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是高郦人思念故乡了,还是回鹘人又喝多了闹事?”
小黄门摇头,将奏折高举过顶:
“回大家,沐相递上此呈时特意嘱咐,此折事关机密,需陛下亲览。”
“机密?”
郭博眉头微蹙,接过奏折,想了想,挥退了闲杂人等。
只留下一个心腹内侍,独自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随着看下去,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奏折上清晰写着:
辽使萧广于前日私下密会北路县男张永春,闭门交谈近一个时辰,内容不详。
辽使离去时,面带喜色,似有所得。
短短几十个字,顿时把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气给消磨了不少。
郭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奏折合上。
把它随手丢在一旁,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此事……暂且不必理会。”
小黄门心里却是一突突。
坏了,天子这个态度,分明是生气了也!
而郭博却像是要转移话题,又转而问道:
“赐给铃安郡主的那份仪礼,宫内司送去了吗?”
一旁的黄门官赶紧很有眼力见的回道:
“回御上,早已吩咐下去了。
算时辰,此刻应该已经送到金川楼了。”
“嗯。”
郭博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坐在榻上。
“朕听闻,皇姐那边,也另外拨了些张永春送来的新鲜玩意儿,一并赏给铃安了?”
黄门官笑道:
“正是。
长公主殿下疼惜郡主,挑了好些稀罕有趣的物件,说是给郡主解闷。”
郭博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既然是皇姐的心意,便由她去吧。”
说着,郭博摆了摆手。
“进茗。”
小黄门赶紧应声。
“是,陛下,今日还进冰红茶么?”
郭博一皱眉,嘴上因为想起刚才的事情刚要拒绝。
但是想起那冰凉的口感,和清爽的味道,还是一挑眉。
“进吧!还要冰红茶!”
与此同时,汴京最繁华地段的金川楼后院雅阁内,灯火璀璨,暖香袭人。
柴韵谣看着宫内司黄门侍郎亲自送来、摆满了半间屋子的御赐之物,巧笑嫣然:
“陛下厚恩,铃安感念于心,有劳辛苦跑这一趟,代我叩谢陛下天恩。”
那黄门侍郎满脸堆笑,连连躬身:
“郡主言重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
说着他顿了顿,侧身让开一步,指向身后几名小太监抬着的几个硕大朱漆木箱。
“只是郡主且慢,金兰长公主殿下另有恩赏。”
说着,他将箱盖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流光溢彩的锦缎,在烛光下闪烁着细腻华贵的光泽。
“殿下知道郡主喜爱鲜亮颜色,特命尚服局挑选了五十匹今年新贡的‘万缕含章锦’。
您瞧这缠枝牡丹纹、这雀衔瑞草图,都是顶好的花色,专程赐予郡主的。”
黄门侍郎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油腻。
一听就是酒桌上很会点菜的那种。
而柴韵谣眼眸一亮,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那光滑如镜、纹样繁复精美的锦缎,触手温凉细腻,果然非同凡品。
女人的衣柜里总是缺一件衣服的,而越有钱的女人缺的就越多。
她心中欢喜,面上带着微笑,对身旁的侍女翠翎微微颔首:
“看赏。”
翠伶俐地取出两片精巧的金叶子,塞到黄门侍郎手中。
黄门侍郎假意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