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娘。
她当然不是马仆,她是谁呢?
崔宝宝曾见过晋王殿下,方才一眼就将那位眼神慑人的娘子认成了晋王。四娘与那位“晋王"长得一模一样,当时就跟在她身边。晋王与当今圣人是双生姐妹,倘若那位娘子是晋王,那四娘岂非是圣人?不,绝无可能。
他是在安州遇到四娘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她若是圣人,怎会跑这么远?等等,四娘,李四。
听说圣人行三,晋王行四……
方才她的那柄折扇扇面上写的是什么?本王要玩?本王?本王?臭狗贼!
还想骗他,当他是傻子不成,泥人也有三分火性!顾鹤卿气得狠狠在地上捶了一拳头,那羽觞竟卡在他面前……“锂”,玉罄轻响。
崔宝宝紧张得摇他手臂:“鹤卿,鹤卿,你被点到了。”深吸一口气,顾鹤卿缓缓收回手,勉强压住心火。侍从引他起身前往水阁中的书案,那上面早已备好文房四宝。在他之前,已经有两位公子赋诗,他是第三个。诗题是“古剑吟”,对于男儿来说,这个题比咏花咏月难上许多,不好下笔,但他几乎是摇笔即来,几息间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在众郎君震惊的眼神中,他搁下笔,拿起诗笺,昂首阔步的走到侍童面前,放进书函里。
侍童托着书函转进青竹帘后。
李知微迫不及待的捡起诗笺,定睛一看,笑得直扶额。狗屁不通的藏头诗,大意是骂她是个王八蛋。他一定猜到了,猜到她就是晋王,而且无比笃定,否则按他那老鼠那么大的胆子,断不敢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
王八蛋?
李知微唇角勾起,屈指轻弹诗笺。
她可不是王八蛋,她是颗光洁溜溜的龙蛋来着。“笔墨。"她道。
侍从呈上笔墨,她铺展诗笺,饶有兴致的在他的字迹上涂抹增减。鹤卿啊鹤卿,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手段。
我能让你从寂寂无名到声名鹊起,也能让你从扶摇直上到跌落尘寰。声望,财富,权势,地位,你想要的一切,都在我的弹指一挥间。可你要记得,你要勾引我,讨好我,将这场游戏,永远与我玩下去,别令我生厌。“呈出去,念。"她将诗笺扔进书函。
侍童很快绕到青竹帘前,对众郎君宣念佳作:“诗题,古剑吟。”
“龙吟匣里夜犹鸣,曾护山河万里清。锈蚀寒光凝正气,尘封霜雪隐雷声。宁守玄铁藏素魄,不向琼台竞玉声。但得明眸识孤刃,愿化长虹贯玉京。”“殿下闻此诗,亦觉精彩。”
短暂的寂静后,众郎君中爆发出一阵议论。崔宝宝惊呆了,“但得明眸识孤刃,愿化长虹……贯玉京。这是男儿能写得出来的吗?”
顾鹤卿点头,此诗颇有气势,难得,作诗者想必是武将世家出身的郎君。“此诗并非在下所做。"半响,一郎君轻言细语。另一郎君道:“也非出自某。”
在座所有郎君像被同一只手扇了个巴掌,齐齐向三位诗者中最后一人看去。顾鹤卿的脸顷刻爆红。
也,也不是他。
他写了藏头诗骂臭贼,就没有正经作诗,否则,否则怎会写得如此快。正想开口否认,下一刻,侍童奶声奶气道:“诗者为顾家二公子,顾鹤卿。”
“鹤卿!"崔宝宝的眼中几乎爆发出五彩光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鹤卿你太厉害了!鹤卿!”
四周投来的视线,艳羡有之,好奇有之,揣测有之,忌恨有之。顾鹤卿抬眸瞅了眼青竹帘后那道紫色身影,心中惶惶不安。臭贼,你想做什么?
那分明就不是我写的。
“锽!"玉罄轻响,众人再度席地而坐。
当羽觞又一次停到顾鹤卿面前,他这次依旧写了藏头诗骂臭贼,但用词稍有收敛。
与上次一样,侍童很快出来,宣读一首妙绝的律诗后,宣布诗者是他。顾鹤卿再次收获艳羡与忌恨的眼神一片,有些得意的同时,深知自己才不配位,心中愈发惴惴,患得患失。
“鹤卿,你忘了爹爹出门前如何交代你我的?"顾承云坐到他身侧,嘱咐道:“收手,免得爹爹责罚。”
想到父亲临行前那一番话,顾鹤卿心中一跳,委屈地轻声道:“大哥,那不是我的诗。”
顾承云眉心紧蹙,“什么?”
说话间,羽觞第三次停到顾鹤卿面前。
这一次,顾承云站到弟弟身后,看着他作诗。顾鹤卿规规矩矩作了一首小诗,让侍童送到青竹帘里。片刻后,侍童出来念诗,果然与他所做的诗句大相径庭。
顾承云脸色大变!
他隐晦的瞥了一眼那方青竹帘,低声道:“爹爹那里,有我为你解释。接下来,你一步也不要离开我身边,明白吗?”晋王此举非常。
鹤卿是外室出身,哪值得她这般对待,可别是见他单纯好骗,想把他证来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