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且一去就是近十年,每年只在过年时才回临康一次。
直到十四岁那年,裴光霁的祖母过世,裴光霁也到了该参加童生试,正式备考科举的年纪,这才回到临康,入了观川书院。这事在临康当地的家族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沈书月作为外来的商贾人家,打听本地士族家事本就隔了一重山,且当年她认识裴光霁时,他便已是功成名就的解元郎,大家说起他,多只说他如何光鲜,也无人再讲那些旧事的闲话。她那时也不过出于好奇一打听,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故而并未深究下去。如今想来,难怪那日在临康市心,裴光霁会说他与家中亲缘淡薄,冬至本就不归府。
也难怪裴光霁在书院读书的这些年,不像别的学子一样每逢歇假便归心似箭地回家去,总是一个人住在安平坊……
离开山长斋,回到讲堂,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沈书月坐在书案前,面对着案上摊开的书卷,眼却忍不住朝斜后方的人瞟,耳边仍回响着祝开颜方才最后说的话一一“原因?那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会儿我也还小呢,不过前几年裴亦之刚进书院的时候,好像听我爹跟我娘提过一回,说当年他爹娘接连过世,尤其爹又是在家里湖中那样没的,他那时年纪小,许是落下了些阴影,家中人担心他继续住在那宅子里,长此以往生出心病,便思量着给孩子换个居所,将他送去了别处大。”
可是,倘若裴家人当年之举,真如祝开颜所说,是真心为了保护这个痛失双亲的孩子,那以裴光霁不愿亏欠于人,事事皆有担当的性子,怎可能会对那个家冷情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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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沈书月人是坐在讲堂里,魂却全然没在课堂上,满脑子思索着裴光霁幼年遭遇的各种可能。
好在下学回家这件事已是深入了骨髓里,尽管魂不附体,到了黄昏时分,一听见讲堂上首的老师宣布散学,沈书月还是自发收拾起了书匣,头一个往讲堂外走去。
不过游魂似的没走几步,额前忽然抵上了一只手。她倏尔回神一抬眼,见是裴光霁伸臂拦下了她。他的手掌,正挡在她的额头与讲堂隔扇的门板之间。“怎么不看路。"裴光霁垂眼看她。
沈书月连忙摸了摸自己险些遭殃的脑门,看了眼他又匆匆移开视线:“哦,我在想老师布置的功课呢……”
裴光霁看了看她心虚的神情,没有多问,垂落了手转身向外:“走吧。”“嗯?你也这么早就回家去了吗?我方才好像听见老师找你问功课。”“我与老师说有事,先回家去。”
沈书月彻底醒过神,紧张起来:“你有什么事?很要紧吗?”要紧到居然都拒绝了老师询问功课,莫非裴光霁说的回家是指回市心的裴府,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裴光霁沉默片刻:“我,送你回家。”
………就这?
沈书月一脸莫名:“你送我回家做什么,我有手有脚有马车,为何要你送?”
“我看你……姐姐昨夜还在担心崔弘远会否再行报复之举,虽说应当不至于,但在案子彻底鞫决之前,我与你一道上下学更稳妥些。”“哦,是这样……”
他怎么还在想昨夜呢?
听裴光霁亲口提起昨夜,沈书月看着眼前人,也不知他脑海里过到了哪一幕,反正她是又过到那要紧的一幕了。
感觉脸颊似又有起热的征兆,沈书月来不及客套推辞,拔步便往外走去:“那、那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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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书院山门前驶离,向着安平坊而去。沈书月探出车窗朝后望了两次,见那青帷马车当真亦步亦趋般一路缀在她身后,连遇上车马拥道也寸步未离,心中安定下来,继续默默盘算起裴家的事。祝开颜都不清楚的事,估计便是裴家的秘辛了,裴光霁又如此讳莫如深,那她还能上哪儿打听到十多年前的旧事呢?要不今晚去一趟她家开设在临康市心的绸庄?虽说只是她们家一家分号,但也算在临康城立足了多年,或许那里会有什么小道消息。
想了一路,沈书月暗暗拿定了主意,忽听车壁被人叩响,一抬眼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宅门前。
裴光霁拨开车帘朝里道:“到了。”
“哦。”
她连忙起身就要下去,却被裴光霁伸手虚虚一拦:“等等,我不知你今日去书院,没将要给你的手记带上,现下进去拿给你,你正好在车里等我一会儿。什么手记?
眼看人匆匆进了隔壁东宅,沈书月不解地等了片刻,走下车去。裴光霁很快拿了一叠课业纸快步出来:“过去这些天老师讲的课业都在这里了。”
沈书月接过一看,这么厚厚一叠课业纸,张张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她张圆了嘴惊叹:“我在家这些天,你到底做了多少事?”又是给人写诉状,又是出席论辩会,每日做完自己的功课还给她手抄课录,说不定还得抽空练下剑?
“你都不睡觉的吗?”
裴光霁轻咳一声:“睡过了,老师今日布置的三千言文章,应当要用上这课录,你仔细看看。”
“什么?三千言?!“沈书月瞬间提高了声,也没工夫再关心裴光霁睡不即觉了,“什么时候布置的?明日就要交吗?”“你方才不是说,在想老师布置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