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直到有关工作的电话响起。
集团的事忙起来就没个完,一连几天他只能抽出零碎的时间在医院陪着贺清响。
医生说生产过后母体内的各项激素快速下降,由此会产生一系列抑郁症状:
感受不到温暖和快乐,看不到希望,情绪混乱,敏感且偏激。
严重者甚至会有自杀倾向。
谢烬生竭尽所能地陪着她,配合专业人员做身体康复和心理疏导,可她越来越寡言少语。
以前爱笑爱闹的小姑娘,如今像朵脱离土壤的花一般慢慢枯萎,他深感无力的同时自责又愧疚,想尽办法补偿她。
但得到的只有她封闭起来的平静和越来越黯淡的眼神,谢烬生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座逐渐飘远的孤岛,四周是怎么也跨不过的汪洋。
第六天,谢烬生在会议上接到医院的电话。
贺清响从病房窗户跳了下去。
……
……
抑郁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生病了的。
贺清响会和芸姨聊天,和看护阿姨聊天,逗一逗保温箱里的孩子。
只是突然有一瞬间,耳中孤寂无声,四面八方都变得虚无,只有她一个人如溺水一般,切断和世界的关联。
无法呼吸,逐渐沉入海底深渊。
病房在四楼,她跳下去后所有人都吓傻了。
只有她自己感到了解脱。
楼下是松软的花园泥土,贺清响静静缓了许久,氧气重新进入身体,繁港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芸姨和一群人在光芒里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贺清响慢吞吞地站起来,被惊慌失色的医护人员们紧张无比地抬去检查。
谢烬生中止会议赶来医院,医生递来检查报告单,“骨头和脏器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些软组织损伤,养几天就好了,最大的问题还是产后抑郁。”
谢烬生手心全是汗,心慌意乱,报告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听见这句话怀疑是不是诊错了,“她真没事?”
“病人的骨骼密度、肌筋韧度都要远高于常人,并且下意识的落地姿势也卸去了大部分力度。”
谢烬生沉默,手指捏紧报告单,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
“啧啧啧。”蒋潜探出病房窗户往下望了望,“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怎么不上天台去跳啊。”
贺清响不想理他,盘腿坐在病床上,接过苏春眠扒好的石榴,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咬碎。
“吐籽儿。”苏春眠把手放到她嘴边。
贺清响看也不看,喉咙滑动,全吞了下去。
苏春眠将她垂落的发丝顺到耳后,无奈叹了口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谢烬生走进病房,蒋潜靠着窗台,熟络地打招呼,“哟,小谢董。”
谢烬生面色深沉,视线率先落在头都没抬的贺清响身上,确认她真的没事。
然后示意胆战心惊的芸姨先出去,扫过这两个在病房里尤为突兀的男人,淡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我们小琳琅收尸啊。”蒋潜戏谑,“没想到她皮糙肉厚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谢烬生听出他的嘲讽之意,“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她,以后不会了。”
“哎呀呀,谁知道以后啥样呢。”蒋潜摊手一笑,“组织上有新的安排,小琳琅得去国外读书了。”
十一月份的繁港有大丛大丛的灿烂阳光,风从窗户拂进来,卷得窗帘呼呼作响。
谢烬生看向贺清响,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收紧,“你要去吗?”
贺清响所在的师门以中医药和内家拳为传承,与国际医学协会有着密切关系。
这些他都知道,只要她不想做的事,他都可以帮她解决。
可是贺清响轻轻“嗯”了一声,“你说过,谢氏祖训,谢氏子弟没有离婚,只有丧偶,你就当我死了吧。”
她一直渴望他的爱来拯救自己,可是真正能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路只有自己走的才算数。
谢烬生想到她刚跳楼的事,眼尾泛红,嗓音发涩,“宁愿死也要离开我?”
贺清响摘下脖子上的羊脂玉平安锁,朝他伸手,“玉给你,狼牙还我。”
谢烬生下意识摸了下脖子,只摸到领带上的温莎结,他艰难开口,“留在华京了……”
“算了,我不要了。”
谢烬生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贺清响是真的想离开他了。
她总是没有安全感,认为感情总有期限,怕他会变心,到头来她却是先放手的人。
贺清响只带了自己的必要证件,其他什么都没带,临行前她把狼狗牵到保温箱前,蹲下来脸颊蹭了蹭它,指着保温箱里面的孩子对它道:“地瓜,里面的是妈妈的孩子,你要替我好好保护它。”
地瓜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和以前一样,舔了舔她的脸。
-
入夜后,一艘中型邮轮驶入维多利亚港,下来一队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人,分成整齐的两列。
贺清响跟在蒋潜和苏春眠身后,朝邮轮走过去。
“小菩萨。”
谢烬生磁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起她这个久违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