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的京城,灯火通明,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喧急声划过长街,尾音带着不安的躁动。
常念被妈妈叫下楼期间,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是发生什么了。
常念正想着,她妈妈停下脚步,叮嘱着:
“念念,一会卫先生问你什么,你切记,如实回答,不要撒谎。”
卫先生?
卫先生是谁?
妈妈很怕卫先生的样子。
常念很识时务为俊杰的点头。
“卫先生,我家女儿来了。”
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矜贵的身形,常念抬眼,瞬间认出了他——是卫晏修。
卫总啊,下午跟他打交道,虽然严厉,但大体还是好说话的。
“阿莺在哪?”卫晏修语气里不见半分温度,眼神凝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没感情的物件,不由让她望而生畏。
这跟在应莺跟前的卫晏修完全不是一个人。
常念本来有点熟悉感,现在那点熟悉感全无。
“嗯?”卫晏修又问一遍,饶是常念也品出他耐心告尽。
“我……我不知道。”
“小鸟把我送回家,然后她就走了。”
卫晏修根本笑不出来,可是平日挂着笑,微笑已经成为他的肌肉记忆,细看,他眼底的冰冷才是他情绪的真实写照。
“现在,给她,打电话。”
常念立刻照做,微信语音拨过去时,她脑子里才想到,她怎么这么听卫晏修的话,都快把他话当圣旨。
嘟嘟嘟的空音,常念想挂不敢挂,偷瞄了眼卫晏修冷沉的脸,任由语音通话自动挂掉。
“继续打。”
常念不敢有所停的再拨打。
仍然被自动挂断。
“再打。”
第三个被挂断,都不用卫晏修开口说继续打,她主动打第四个。
被挂不知多少个,终于,等到卫晏修说不用,她后背的睡裙浸湿一大片,握着手机的胳膊传来阵阵麻意。
小鸟说卫晏修很温柔,这哪里温柔,分明是活阎王来着。
卫晏修垂头看了眼手机,不知看见什么,嘴上挂着惨淡的笑意。
小鸟,你真的,死定了。
“阿莺若是联系你,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老婆没了。”
卫晏修声调竟有些凄惨,听着常念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常念狂点头,目送卫晏修的离去。
不对,卫晏修既然走,是不是他找到小鸟了!
【念念:你去哪里了,你真离家出走了?卫总好像找到你了,快跑!卫总超凶的!记得把我消息删除!】
常念飞速发完,自己单方面把自己手机聊天记录删除。
结束一切,她感觉自己从游泳池里冒出来,浑身遍布恐惧的粘腻。
常念做到这一步够姐妹,可惜,应莺光顾着调戏眼前的男人,根本注意不到包里的手机。
她从老宅子出来,凝着夜里的弯月,她既跟卫晏修是限定夫妻,她跟卫晏修的小家自然也是限制的家,迟早要没。
早没晚没都要没,她不想回那个小家。
应莺脚步往回走一步,又停下来。
现在回去,怕会惊扰爷爷。
她不想给爷爷增添麻烦,可是她又没有地方去。
小时候没地方去,是爷爷把她带走,怎么长大,还是没地方去。
应莺心里好难过,那缺失的地方有血水突突的往外冒。
有了,她可以去她十六岁爷爷给她买的,坐落在西郊的别墅。
别墅常年有人打扫,只是没有人在。
应莺到了别墅,七百平的别墅空荡荡,只她一个人,像个鬼魂飘荡。
应莺站在客厅里想了会,想到地窖里的葡萄酒。
卫晏修不许她喝酒,她偏要喝。
她酒量是不好,多喝不就好了吗!
应莺在地窖里喝了一瓶,嫌地窖闷,她又拿着两瓶去后院花园。
她坐在秋千上,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打开一瓶。
等打开第三瓶,她听见西墙处发出扑通声。
“谁?”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顺着方向而去,扒开灌木丛,跟跳进来的周烬对视上。
彼时,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颊喝得通红,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酒后的懵懂与娇憨,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兽。
“小猫咪!”
周烬今天从希腊采风回来,一下飞机被私生饭盯上,为躲避私生饭翻了墙进来。
他一头卷发,头发上插着灌木丛的树叶,树叶刚好形成两只尖耳朵。
周烬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叫他什么,小猫咪?
应莺张开双臂,像只轻巧的鸟朝他扑去。
“小猫咪,抱抱,你也没有地方去了吗?”
周烬身体一躲,又下意识扶住她。
男人手臂的热意顺着她后背涌上来,应莺醉意轰地驱散。
她借着院子的地灯,看清那张清冷立体又自带疏离的电影骨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