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112章
季山楹未曾见过汴京说媒的场景,之前谢如琢大婚,所行差事皆为皇室官吏,寻常媒人根本凑不到近前。
但许盼娘却一清二楚。
她秀眉狠狠皱起,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提着菜刀就从厨房冲杀出来。“季大杉,你要作甚!”
这是季山楹第一次看到母亲这般凌厉的模样。她依旧还是那副瘦弱身形,此刻却犹如一座高山,遮天蔽日挡在了女儿的身刖。
不叫任何人能伤害她分毫。
店铺里还有几桌客人,见这架势皆是一惊,胆子小的立即就结账离去,胆子大的则缩到角落旁观。
毕竞,吃瓜是人类天性。
季大杉被她这般驳斥,脸色一暗,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虚伪得很,好似暗夜里缩在鸡圈外的黄鼠狼,只透着一股子邪气。“盼娘,你这是作甚?”
季大杉这就要请那高高在上的媒人踏入店中,谁知一只竹竿斜插而来,冷冰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不许进!”
拦在两方人马之间的,自是季荣祥。
他已不是昔日畏缩瘦弱的青年,如今他身量挺拔,面沉如水,已有当家儿郎的模样了。
季大杉见儿子也出来阻拦,不仅不恼怒,反而笑得更欢了。“荣祥,正巧你也在,正巧一起听你阿妹的喜事。”他这个笑容,让一家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季山楹见四周围观之人议论纷纷,立即就给罗大哥丢去一个眼神,然后她才轻轻拍了一下母亲的手臂,抬眸平静看向季大杉。她甚至笑了一下:“阿爹,你怎么有空前来?如今铺子里正忙,咱们分身乏术,就不招待了。”
她对季荣祥示意,让他收起竹竿,放两人进店。那边朱厨娘已经颇为机灵地把客人都请走,这就要关上店铺大门。“且慢。”
季大杉恭恭敬敬请那媒人坐下,才道:“这是咱们家的喜事,好叫邻里乡亲都知晓才是,关甚店铺?”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出来十数名仆从打扮的人,把整个店铺牢牢围住,不让他们关上店门。
季山楹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对朱厨娘颔首,让她照顾好季满姐,才扶着许盼娘在桌子另一边落座。
她明显是当家做主的人,季荣祥和另外两名跑堂的一起守在母女俩身后,看起来颇不好惹。
季大杉自顾自坐下,他道:“我来不为别的,我给福姐寻了一门好亲事,亲家上心,特地请了胡媒人过来详谈,格外给咱们家脸面。”季山楹冷笑,她正要反驳,却被母亲压住了手。许盼娘不给季大杉任何开口机会,直截了当说:“我不同意。”听到这话,那名满脸不耐烦的胡媒人却不干了。她一挑眉,满是横肉的脸上都是不屑:“季郎君,你们家这是怎么回事?苟家是看中你们家这门婚事,才重金聘我前来,你们若是不愿,又何必提前商设那许久的婚事?”
季山楹听到这里,眸色一冷。
难怪最近季大杉鬼鬼祟祟,经常外出,原来竞是打的这个主意?她目光冷飕飕的,直直刺向季大杉,季大杉想起前些年的那些过往,脚趾上的缺口还隐隐作痛。
他压下惊惧,心里的怨恨和戾气破土而出,此刻心心中只有畅快。“自然是要谈的,"季大杉脸上都是笑,声音却幽冷犹如毒蛇,“自古姻缘,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是福姐之父,她的姻缘自由我做主。”在古代,这就是政治正确。
虽然一家人剑拔弩张,有不少妇人都面露不忍,但还是有许多人点头应是。“有道理,家中自是父母做主。”
“若是儿女都不听从父母之言,岂不是乱了尊卑伦常?”听到这些议论,季山楹明显感受到许盼娘的焦急和愤恨,她拍了一下母亲的手背,冷冷看向那名胡媒人。
她忽然问:“那我想问,我父亲给我谈的这门婚事,究竟如何?”她似乎压根都没为此事慌乱,甚至气定神闲,还慢条斯理给胡媒人煮了一壶茶。
胡媒人难看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
“你这小娘子倒是懂事。”
她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许盼娘,才理了理自己那身颜色特殊的褚子。
季山楹猜想,这大概是汴京媒人的特殊装束。“我胡媒人保媒拉纤这么多年,你门两家这门婚事,是再好不过的了,“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都带着欢喜,“苟家可是商贾人家,家中铺子三间,京郊田产不知凡几,身家颇丰。”
“苟家的小郎君如今正在书院读书,待三年后便能下场,到时候就真是改换了门庭。”
群众不由议论起来。
“不错啊。”
“商贾能嫁去读书人家,那可真是烧了高香。”“就是,听着就是好亲事呢。”
季山楹心里冷笑。
若真是好亲事,季大杉怎么会想起她?这门婚事,季大杉必定在其中有所谋算。
季山楹淡淡道:“是吗?”
“苟家是哪一位要说媒与我家?”
胡媒人面上笑容一僵。
季大杉心里有些着急,他抢着回答:“自然是苟家的大郎君,苟家的产业都在他手中,嫁过去你是一点亏都不吃的。”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