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又是一年冬雪。
纷纷扬扬雪花落下,汴京瞬间落入寒窖中。一晃神,就到了季山楹在汴京度过的第四个春日。季山楹决定要离开侯府,却没有立即行事,她有些不知如何同谢如琢说。倒是谢如琢似感觉到了什么,忽然问她:“你这几日可得空?”“什么?”
谢如琢浅浅笑了一下,她看着季山楹,目光温柔而平静。“南歌的孩子已经快周岁了,我已经提前知会她,让她这几日就回府当差。”“你若是得空,便同她仔细交接,毕竞我这久安居多是你在操心。”季山楹正在同她一起讨论新书,听得她这般果决,难得哑口无言。许是很少看到季山楹说不出话,谢如琢不由笑了一声。她的笑声轻灵,一如当时年少。
“山楹,"谢如琢握住她的手,“这一方小天地,不能永远困住你,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季山楹心里翻涌酸涩的浪潮。
她一直自诩果决,自以为稳重,可事到临头,她发现舍不得离开的是她自己。
她看似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然而她迈不过心里的关卡。她以前没有过朋友,所以才格外珍惜。
舍不得离开任何一个人。
谢如琢此时却显露出年长者的成熟。
之前多年,都是季山楹牵着她往前走,后面她带着她奔跑,从冬日一步步跑到了春暖花开。
现在,她也要推季山楹一把了。
“你这人,“谢如琢用拇指摩挲她脸上的潮水,“不是说好了吗?即便分开,我们也还是朋友,也能隔三差五见面,还能一起写书。”“我们的心在一起。”
谢如琢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也得学会独自一人前行。”季山楹忽然伸出手,把谢如琢抱进了怀中。“囡囡,我舍不得你。”
谢如琢伸出手,环住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好像在哄小孩子。“我也舍不得。”
“所以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友,跟红绫和晚桃,我们四个人一起,好不好?”
自从那日在陌生巷子里哭过,季山楹就再也没有流过泪了。此刻听到谢如琢重新提起罗红绫,她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小声哭了起来。泪水奔涌,把她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不舍都带走。谢如琢温柔回抱她,任由她哭湿了肩头,等到她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后,谢如琢就含泪笑着说:“你看,我也可以依靠的,对不对?”“现在归宁侯府,谁不夸一句四小娘子呢?”季山楹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幽幽叹了口气:“囡囡,我有点害怕,万一我经营不好,怎么办呢?”
怎么能不害怕呢?
这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哪怕生意没得做,也不会赔太多,现在的喜悦百货养着十几号人,都靠她吃饭养家,一个不好,会耽误多少人的生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季山楹都是打工牛马,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当老板。说不紧张,不忐忑,不害怕是假的。
谢如琢笑了一下:“我也害怕啊。”
季山楹看着她笑弯的月牙眼,有些怔愣:“你怕什么?”谢如琢用帕子帮她擦干净脸,轻轻捏了一下:“我当然害怕的。”“我怕你离开,遇到了事情,我又变回以前那般彷徨无措,"谢如琢说,“我怕我自己一个人,写不好书,睡不好觉,也吃不好饭。”“山楹,我太依赖你了。”
季山楹心中悸动。
她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捏住了谢如琢娇嫩的脸颊。“你很坚强的,"季山楹坚定说,“没有我,你也很好。”谢如琢的脸都要被她捏成圆月,却还是挣扎着笑了一声。“你也是啊。”
“你做生意就没失败过,怕什么呢?”
谢如琢说着,握住她的手,解救自己的脸颊。“再说,这不是还有我?”
她凑上前来,用额头碰了碰季山楹的。
“别忘了我这个金主妈妈?"谢如琢学着她的说辞,自己都忍不住笑,“赔了就赔了,我有的是银钱,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额头相碰的那一下,心中的小钟仿佛被敲响。咚,咚。
季山楹一颗心,忽然就安稳了。
是的,没什么好怕的。
大步往前走就是了。
下定了决心,季山楹的日子倒是越发忙碌,她去辞别了侯夫人,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又开始跟刚回久安居的景南歌交接。最重要的就是小库房和账册了。
除了写书的那本账册,这个谢如琢可以自己记录,其他的季山楹都跟景南歌做了交接,一连忙了两三日,才终于忙完。这一日中午,季山楹刚收拾好厢房的东西,她回到观澜苑,却忽见谢元礼站在后院腊梅边,正俊眉轻蹙,向她遥遥看来。腊梅嫩黄,把他一张白玉面庞衬得尤其俊俏。谢元礼秋闱回来,理所应当病倒了,他一连在家中养了数日,身体好些之后,他又外出见友,同教导他的先生们议论自己的成绩,居然一连十来日都未曾见过。
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季山楹想着自己要离开,便上前几步,正要见礼。谢元礼却忽然开口:“不用。”
“三小郎君在这里赏花?”
谢元礼那双跟谢如琢如出一辙的琥珀眼瞳定定看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