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60章
那年轻大夫虽是小儿科的,骨科也颇为精通。季荣祥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医治起来倒是不难,正骨都是固定流程,无非就是先把骨头复位,然后固定断处一侧手臂挂臂于颈,以此减少活动引发的错位。与此同时,要配合内服外用药,以促进恢复和伤口愈合。前半月季荣祥需要卧床静养,最好不要多走动,等半月过去,确定骨头愈合情况,再看后续的治疗。
年轻大夫倒是经验老道,他认真说:“这小兄弟年轻,身体康健,应该恢复很快,家属不用太过忧心,只要注意用药,不要剧烈运动,切忌讳疾忌医。”年轻大夫这几月都在侯府坐镇,倒是不用额外付诊金,且有了侯夫人那句话,医药费也省了。
与其在外采买药材再去侯府账房报销,还不如直接走侯府公账,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省事。
年轻大夫也很会做人,他道:“我便先回去开方子,今日的药便让大厨房煮好,药膏是成方,回头让药童给你们一并送来,之后的药你们自己熬煮便好。季山楹亲自送他出门,额外给了打点,这才回到家中。季荣祥靠躺在木板床上,面色煞白,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近来都没睡好。不过他在马厩当差这大半年,身子骨确实健壮许多,早就不似去年那般羸弱细瘦,已经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了。有了正经事业之后,又被季山楹鞭策,季荣祥就跟洗心革面一样,精气神跟以前全然不同了。
归根结底,还是季大杉和许盼娘不会教孩子,小小年纪就竟往歪路上带。季山楹关心一句:“阿兄,可还疼?”
“好些了。”
季荣祥确实好多了,面色都不是青白的。
那几针镇痛效果还在,加上正过骨,季荣祥甚至能自己靠着坐了。他安慰阿妹:“我没事,你若是差事忙,就先回去。”季山楹看他嘴唇干裂,给他倒了杯水。
许盼娘忙前忙后,先把床铺铺得舒适一些,又把前后窗户都打开,让屋里凉爽些许。
这些忙完,又取了衣裳过来要给他换。
季荣祥衣禁上都是血迹,许盼娘看着闹心。季荣祥有些羞赧:“阿娘,我自己……”
“你怎么穿?"许盼娘训斥,“快点听话!”季山楹溜达着出了房门,在小厨房看了一圈,恰好瞧见跟二蛋三妞一块回家的季满姐。
“阿姐!”
季满姐看到季山楹,眼睛一亮,跟小兔子似的蹦到她面前,红彤彤的脸蛋挂满笑。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季山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接过她手里的小书包,沉甸甸的。“阿兄受了伤,回来照看一下他。”
季满姐脚步微顿,她仰起头:“阿兄怎么了?”季荣祥确实挺努力,也很诚恳,难得季满姐都对他少了敌意,愿意喊他一声阿兄。
季山楹把小姑娘领到小厨房,帮她洗脸洗手,简单把事情讲了。听到最后,小姑娘颇为愤慨。
“那谢怀礼怎么可以这么坏?他为何就认定阿兄骗他?”“阿兄都因为救他受了伤,还见死不救,简直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不得了,上了几天课,骂人都有词了。
季山楹想起穿越前看的电影,她告诉季满姐:“因为成见。”季满姐不懂,依旧很是愤慨。
眼睛都要喷火。
“因为谢怀礼认定我是三房的走狗,只为三房做事,阿兄是我的亲兄长,自然而然也是三房的走狗,所以阿兄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不会相信。”
“今日的事情,我相信他不是故意为之,也不是非要害死阿兄不可。可后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无法善了,只能栽赃陷害,胡搅蛮缠,干脆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敢担上纵马杀人的罪名,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季山楹想了想,又说:“万管事这样回护季荣祥是意外,三小郎君和四小娘子会这样回护我也是意外,侯夫人忽然回府更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叠加之下,季荣祥捡回一条命。
不得不说,季荣祥运气真好。
这是宋代,不是五代十国,也不是唐代,打杀奴仆跟处置畜生一般。按照宋刑统,人是不分贱籍和良民的。
不说谢怀礼了,就是他亲爹打杀奴仆,也要蹲大牢。侯府遗留的这些奴籍,只是历史遗留问题,朝廷不可能费心一一处理,给他们改换户籍,安排去处。若是如此,京中那么多人家,那么多遗留下来的老户籍该如何?
改换了户籍,那差事还留不留?屋舍还住不住?这些人要去何处?是发还原籍还是继续留京?
无论如何,都会引起社会动荡。
归根结底,就是懒政。
他们这些贱民,不值得朝廷费心。
不过时至今日,京中的残存贱籍已经所剩无几,人少了,也都有正经差事,在汴京安身立命,倒是方便管理。
季山楹猜测他们的下一代,就不会再有什么家生子了,总之,一切都是稳定为先。
否则为何归宁侯府放着这么多家生子不用,一直在聘请人力女使?就为了以后能平稳度过,不至于让府中乱了套。所以,哪怕是季荣祥这种尴尬出身,谢怀礼打杀了他,证据确凿,轻则几十年大牢,重则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