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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1 / 6)

第23章第23章

闲杂人等一一散尽。

热闹方歇,空余寂寥。

归宁侯方踱着步子,屏息凝神踏入卧房。

珠帘轻摇,光影摇曳,熟悉的檀香混着苦涩药味,让人心里头发紧。侯夫人刚用过药,正躺在围床上安睡,比之上次见面,她瘦了许多,脸颊都有些凹陷。

即便合着眼,眼尾的纹路也清晰可见,到底年华不再。归宁侯在床榻边坐下,他那双总是带笑的眼,此刻却没有了笑意,只平静注视着病弱的妻子。

须臾,他叹了口气。

侯夫人倒是缓缓睁开眼眸。

她躺在那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床边的归宁侯,难得的,侯夫人竟笑了一下。不是这些年经常得见的嘲讽,也不是冷冰冰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的笑容。

好像一下回到了从前。

回到那个春光明媚,新婚蜜意的时刻。

四十载岁月磨平了一切喜怒,归宁侯早就已经忘却年轻时的崔丹心是什么模样,他现在才恍惚记起,刚成婚的时候,她也会娇俏看着她,抿唇羞涩一笑。那一抹风情,比春风还醉人。

归宁侯慢慢握住了侯夫人的手。

“娘子,你可好些了?”

侯夫人依旧看着他,笑容温柔,眼神似乎都落了星光。“好些了,"侯夫人声音虚弱,“郎君不必为我这般忧心。”这么多年,她都习惯喊他侯爷,郎君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未曾听见。“怎能不忧心呢?”

归宁侯又叹了口气,似有些伤怀。

他捏了一下妻子的手,声音低沉:“你放宽心,听话吃药,本也不是多重的病,好好养着一定能好。”

侯夫人又笑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眸子里温柔如春水。

“咱们刚成婚的时候,郎君也是这般,我打个喷嚏都要念叨,生怕我生病。”

侯夫人的声音飘忽,把人瞬间拉回四十年前的岁月。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鬓发从未染过风霜。

那时他们新婚燕尔,郎情妾意。

侯夫人说:“后来我生了三郎,你就总围着我们娘俩,惹得大郎哭着说你偏心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染着笑,并没有任何抱怨。归宁侯也跟着笑了。

“是啊,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

说到这里,归宁侯难得哽咽了。

当时儿女年少,总角稚嫩,如今阴阳相隔,徒留伤感。归宁侯只在谢明谦出殡那日哭了一回,那日过去,他就还是没心没肺的归宁侯。

侯夫人回握住归宁侯的手,似乎想要哄他。“郎君啊,我方才做了个梦。”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天真:“我梦到三郎了。”归宁侯安静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他五岁生辰那一日,恰逢金明池开放,咱们带着他去划船郊游。”归宁侯也慢慢露出怀念神色。

“他那日梳着冲天辫,穿着青色的小褂儿,腰上戴着个小木剑,"归宁侯声音染着泪意,“他站在甲板上,叉着腰,虎头虎脑的,说长大了要当大英雄,保护阿爹阿娘。”

啪嗒,眼泪坠落。

崔丹心挣扎着坐起来,她伸出手怀上归宁侯的腰,倒在了归宁侯的怀中。很多年未曾这般亲近了,很不适应。

但她还是把头靠在他不再宽厚的胸膛上。

“郎君,我们的三郎没了,再也不见了。”儿子过世之后,这是夫妻二人第一次抱头痛哭,那哭声断断续续,哀切异常。

守在房门外的仆从们都觉得鼻尖酸涩,几乎也要跟着落泪。那哭声持续了好久,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归宁侯才一脸疲惫踏出卧房。洛管家忙迎上前来:“侯爷。”

归宁侯负手前行,穿过宽阔雅致的明间,往西厢房行去。“洛宇,你立即着手准备,明日起在无念堂办水路法事。”洛管家心中一紧,忙说:“是,请哪位高僧?”归宁侯脚步微顿,他忽然驻足,抬眸望向正徐徐天明的苍穹。“夫人的意思,是请祐国寺的忘忧大师。”等府中忙碌起来,季山楹才知晓已经开始准备水陆法会了。她听闻后并不表现惊讶,只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不过因为侯夫人病了,无暇看顾两个孩子,便开恩让叶婉每日白天过来照顾,夜里再回观澜苑。

季山楹便做起了慈心园和观澜苑的跑腿差事。她心里还记着季荣祥那破烂事,便经常往各院跑动,最后在绣房左近瞧见了神情不愉的红杏。

季山楹眼睛一亮。

她左瞧右看,在后面一棵大树后,瞧见了探头探脑的季荣祥。他远远跟在红杏身后,不靠近,不上前,却也赶不走。阴魂不散。

很显然,他没有等来自己的好差事。

红杏拿了家里用来还债的银钱,立即翻脸不认人,不说好差事了,就连杂役差事都没给季荣祥安排。

十五两银子换成天圣元宝,足有一万五千枚,扔进水里不说响了,一池游鱼打落,抓上来怕是能吃一个月。

红杏就这样黑心贪了。

不给一句解释,不留一句承诺,或许还在继续诉骗糊弄季荣祥,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办事,榨干最后价值。

电诈都没这么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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