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六十一章
依旧是那种温柔的调调，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可墨璃却突然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一边是方才乌卿所说的，山海主暴虐成性，最喜杀人，另一边,则是六界轶闻里那个神圣又怜悯万物的救世主。不管是哪一个形象，放到现在的池瞳面前,都很割裂。乌卿痛苦的呻吟声将墨璃打回现实，他抬眸，看向皮肤青紫，濒临死亡的乌卿，又看向自己身前一脸漠然的池瞳。
仿佛一条生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墨璃的眼睛直直望着池瞳，终于忍不住,开始哀求：“妻主，不要杀他他没有欺负我……都是我贪吃，才会……妻主不要杀他，好不好？"声音抖得厉害。墨璃的眼睛从不会骗人。
他在害怕。
是因为杀人害怕，还是看见这样的自己害怕？池瞳愉悦地勾起唇角，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般，耐心教导他：“璃儿，他今日敢将你绑架威胁我，明日就能杀你。”“对这种人心软，可是大忌。”
池瞳伸出手，轻轻抚上墨璃的脸颊，拇指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不过你不用害怕，他今日并非因你而死，而是脏了我的眼，死有余辜。话音落下，一阵黑烟升起，乌卿的身体在黑烟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砰一一”
绳子从半空中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声响仿佛也砸在了墨璃的心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墨璃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乌卿消失的地方，心中空落落的。方才还活生生地和他说话的人，就这#样…没了。害怕，恐惧，不知所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不敢去看池瞳，怕得到的又是那双漠然的眼睛。就因为脏了池瞳的眼，就死有余辜？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有一天，他也脏了池瞳的眼呢?池瞳弯了弯唇，一把将墨璃拽回自己怀里，轻轻抱住他，感受着他的颤抖。紫眸里闪着奇异的金光。
好久没杀人，好不容易送来一个不知死活送死的，她怎会放过？池瞳垂眸盯着墨璃乌黑的发]顶。
胆子真小，那些老东西就指望这来杀她？
出了食肆，墨璃依然回不过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轻飘飘的，踩在地上的脚步都虚浮不稳，手被池瞳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站在空荡的妖界街道上，阵阵阴风灌入脖颈，他才猛地一激灵，浑身一颤，下意识侧眸去看身旁的池瞳。
妖界跟冥界一样，太黑了，方才的热闹像是幻觉，现如今街道上的店铺打烊，木门紧闭，无任何妖出现，沉寂又阴森。而池瞳站在他身边，一袭素白衣袍，侧脸在妖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在这幽蓝的夜色中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
刚杀了人，池瞳看似很愉悦，连嘴角都无意识地挂着笑。墨璃看着那抹笑，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这真是那个怜悯众生的救世主吗？真是那个在六界轶闻里，保护着四海八荒平安，泽被苍生，万灵敬仰的山海主？
“璃儿在怕什么？"池瞳微笑着望着他，眸子里却无任何情绪。墨璃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我...“他嗫喏道，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想要否认，想说“我没有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上那双紫眸，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看穿了，一眼望进去，只能看到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自己。
眼角的泪无意识地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池瞳的指尖轻轻拭上他的泪，声音在风中飘荡，很轻，“这么爱桌.…”墨璃垂下眼睑，避开女人的注视，怔怔地盯着脚下暗红色的土地，很小声地问：“妻主刚才去了哪里？”
池瞳并未想瞒着他，道：“去琉璃阁寻个东西。”琉璃阁……乌卿没有骗他。
墨璃的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已经无暇去思考池瞳去琉璃阁到底是寻东西那么简单，还是像乌卿所说，陷进那处温柔乡了。想到乌卿，他心底还是微微的难过。墨璃仓惶地抹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池瞳，努力弯了弯唇：“妻主，我们回家吧。”墨璃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猜，再努力假装，也掩盖不了眼底深处的恐惧。
池瞳今日难得心情好，也乐意去哄，没有说什么“好”或“不好”，只是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他，在墨璃湿润的眼角轻轻印下一吻。她的唇贴在他眼角，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将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吻去。“璃儿今日受了惊，妻主带你去散散心。”眨眼间，黑漆漆的妖界街道褪去，明亮又灿烂的光刺入眼眶。墨璃下意识闭上眼睛，等那光芒稍稍柔和了些，才缓缓睁开。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天空是那种极纯净的蓝色，像是被水洗过般没有一丝杂质，不知是阳光照射的原因还是什么，整片大地都金光闪闪的。近处是草地，花丛，小溪。
安宁又美好。
墨璃低沉的思绪很快被这副景象一扫而空，他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里全是惊叹。
正当他感叹之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