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五十七章
几乎是一瞬间,周围的塔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草地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的山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中带着阴凉的气息。
池瞳轻笑，看着这一片真实的幻境，蹲下身，碰了碰草地中的幽灵花，花瓣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冰冰凉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润。“安安这幻术真是精进了不少。“池瞳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幻境难破又易破，重要的是，这是何人的幻境。池瞳本身并无心魔，自然成不了幻境，司安安小肚鸡肠，更不会去放别人的幻境。
池瞳依照记忆里的方向,缓慢向前,草地逐渐变成了森林。森林潮湿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经过了一场彻底的血礼，味道刺鼻而浓烈，让人作呕。
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渗进了泥土里，树木东倒西歪，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 枝叶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这是当初妖魔大战时的场景。
太久远了，池瞳纵然掌管着六界，也很难去将一些细节记清，不过她并不担心，依然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直到越走越深，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重，远处隐约传来喧嚣和叫骂声。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雾气中撞了出来，直直地撞进了她的怀里。池瞳低头，看向他。
七八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污垢和血痕，看不清本来面目，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伤痕，连头发都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上面还沾着枯叶和泥土。这时的司安安，还没完全长开，脸上全是稚嫩，只是一个被追打得无处可逃的孩子，根本想象不到以后会成为那个妖治风流，一笑倾城的阁主。不远处，一群人追了上来。
她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铁锤、钢叉、长刀、短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怒意，嘴里骂骂咧咧的。
见到池瞳，她们下意识停了脚步。
“你是谁？“领头的那个女人上下打量着池瞳，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裳上停留了一瞬，“把那贱人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池瞳没有理会她，只是一直盯着身前这张小脸。小孩也仰着头看她，眸中闪烁着泪花，似乎在哀求。见女人一直不吭声，似乎不愿放人，她们也不再客气。“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女人一挥手，手中的铁锤直直朝池瞳砸去！铁锤又大又沉，带着呼呼风声，足以将一块巨石砸成备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女人会被砸成肉泥。
可那铁锤在离女人一丈远处，突然不受控制地顿住了，就那么悬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众人愣了下，下一秒，只见那威猛无比的铁锤，从锤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裂。
不是碎，是崩裂，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将铁锤撕成碎片。众人震惊之际，却见前方的女人缓缓抬头，一双显眼的紫眸静静注视着她们。
紫眸深邃浩瀚，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山海主？
她们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齐齐跪下。
“不知是大人，小的得罪了！“领头的那女人声音都在发抖，“求大人饶命！而身前那个小小的身影见眼前的女人似乎来头很大，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不肯松开。
池瞳没有理会她们的跪地求饶，而是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小孩没有肉的小脸，道：“为何追他至此？”
众人犹豫了片刻，面面相觑。
池瞳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众人，“如实禀来。”领头的女人连忙道：“大人，这是阁主与青坊倌儿的男儿。大战之时，偷了阁主的通行令牌，导致周围城内的妖逃窜主城，引来动荡。阁主下令，将他捉回去。”
池瞳的手转而握住了小孩的手，温声问道：“为何将你母亲的令牌偷走？”小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她们，可怜。”童言稚语最惹人心软。
池瞳方才的柔和一下子淡了些去，漠然地看着面前的稚童。“她们是可怜，可她们逃窜主城，抢夺主城民众之食，祸乱战事，主城民众亦是可怜。”
“这天下可怜的人多了，你不可能保全所有人，只能取其利害。”果然，小孩眼中的光在一点点碎裂，池瞳却不为所动，继续道：“正是因为你偷了通行令牌，导致主城失守，妖界落败。”“你背负了万千妖界生灵的命，怎能好端端地存活于这世间？”话音刚落，没有任何预兆的，池瞳手起刀落，怀中的孩童瘫软在地，死了。也就在这时，幻境破灭。
“噗一一”
司安安骤然喷出一口心口血，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没有想到池瞳能如此快地破了这幻境。
他的幻术，在妖界无人能破。无数人被困在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走不出来，可池瞳，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不愧是大人……”
破了幻境，池瞳并未表现太多喜悦的情绪，而是蹙眉看着捂着胸口的司安安。
“你日日困此心魔，不就是为了得到这句答案？”司安安抬起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底一片平静，坦然承认，“是。他抬起头，看着池瞳，眸中似有释然，似有不甘，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