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
竹林小院前，一道深深的车辙印在湿润的泥土上碾过，溅起几点泥水，一顶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小轿无声地停在院门外。轿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身着明黄常服的年轻女子弯腰踏出。木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人皇并未带任何随从，独自步入小院，深秋的风已带寒意，卷动满地枯黄，她步履缓慢，停在那棵依旧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或许是这动静惊扰了屋内之人，只听内室珠帘轻响，碰撞出细碎清泠的声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了垂落的珠帘，随后，一张绝色容颜出现在帘后。十几年光阴流转，并未在他身上显露太多痕迹，只是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只余麻木，如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这是人皇第三次来到这里。
这一次她并未像之前那般劝说云渡，而是叹了口气，恭敬地喊道：“老师。”
“天气愈发冷了，朕看这小院炭火似有不足，恐难熬过京城的深冬。老师若愿意，朕在城内另僻了一处幽静宅院，虽不奢华，却也暖和周到，想请老师移步过冬，也免得在此受苦。"她这话说得委婉，实则那宅院是她精心挑选的，距离皇城也不远，其中不乏有请教之心，但此刻更多的是一份不忍。云渡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声音不高，委婉拒绝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不必麻烦了。”
他顿了顿，在呼啸而过的秋风中缓缓吐出几个字，字字清晰，却重若千钧：“臣寿命将至，就不去玷污新宅了。”寿命将至？
人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一如十几年前那般，清冷，皎皎如月，哪里有行将就木的衰败之气？可她知道，云渡从不说虚言，他预言过的天灾、人祸、乃至朝堂更迭，最终都一一应验。可是.…怎么会？
想说的话堵到嘴边，终是难言，她忽然想起母皇驾崩前交到她手中的那道密旨，详尽写明了如何在合适的时机，以何种方式，彻底清除国师云渡及其可能残留的势力，务必确保皇权稳固，不容男子有丝毫僭越之机。如今再看向眼前神情漠然，无一丝生气的云渡，她内心感叹万千，母皇可曾想过，这个曾被她们母女深深忌惮的男人，竟会如此干脆地放弃一切，甚至可能根本活不到需要她亲手去“清除”的那一天？人皇深深看了云渡一眼，目光复杂难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既如此……老师，保重。”
直到那抹明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轿子离去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云渡才缓缓放下拨着珠帘的手。他正欲转身回屋，一道不解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云渡上神，你为何要拒绝人皇？重返朝堂对你而言易如反掌。难不成..你真忘了主上交代给你的任务？”
这声音并非第一次出现，自从他退出朝堂后，这道声音便会时不时响起，提醒，催促，甚至威胁。
云渡脚步一顿，“不是我忘了。”
“是你们太可笑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弄，“凭什么觉得我下凡成为人皇，女子为尊就能终结？男子为皇终究只会是昙花一现。”“主上之谋划，岂是你能揣度！你只需完成眼前任务，后面是否能稳固，也不用你操心。”
云渡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能洞悉一切，“明明你们主上就是女子，却偏要处心积虑让这人界男子为皇，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他话说得不留情，女子便也不再强迫，而是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云渡上神，你在人界扰乱因果，待到回归神界，被诸神察觉，你以为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觉得她们会怎样罚你？”云渡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神色竞异常坦然，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平静：“无所谓。我若是真按你们主上的意思，逆天而行，强登帝位，你觉得神界那些老家伙都是傻子瞎子不成？他们会因你们魔界求情就对我网开一面?届时，只怕下场更惨。”
女子只道：“你若完成任务，主上自有办法保你，况且，你别忘了，云华上神还在我们手中，你难道忍心看你兄长.…”又是千篇一律的威胁，云渡实在没心思跟她耗了，“我若是真为救兄长而助你们行逆天之事，恐怕兄长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便会立刻自绝心脉，魂飞魄散。这个后果，你家主上也不会愿意看见吧？”毕竟对于魔君来说，越得不到的东西越令她着迷，现在应该还不想让云华死。
他这番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暗处的女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终，只放话道：“既如此，云渡上神好自为之，但愿他日天雷加身，众神惩戒之时，上神还能如此硬气！”
魔界炼狱，巍峨狰狞的暗红色宫殿如同巨兽匍匐，殿内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灼热气息，巨大的穹顶绘制着群魔乱舞，吞噬天地的壁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将下来。
血玉雕成的宽大王座上，一道身影慵懒斜倚，她一身红袍，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扭曲的魔纹与凶兽图，一双上挑的赤红眼眸流转着漫不经心心的玩味。听完下面的汇报，她跷着二郎腿，从身旁水晶盘中拈起一颗黑紫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随即红唇微张，准确地将葡萄籽吐进跪伏在王座之下仅着轻纱，容貌俊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