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已经说得够多了,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碗筷去厨房了。
他一走,石喧也回屋了,寝房与厨房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灯光彼此辉映。祝雨山洗完碗,直起身时眼前突然发黑,他僵了僵,下意识扶住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准备回屋时,才发现重碧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来多久了。重碧抱着双臂,容貌与从前没有半点不同:“都老成这样了,还不打算死啊?”
不顺耳的话,祝雨山只当没听见:“药炼好了?”“炼好了炼好了,可算是炼好了。"重碧白他一眼,丢给他一个瓷瓶。祝雨山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因为年纪大反应慢,指尖与瓷瓶擦肩而过。骨碌碌。
瓷瓶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重碧深吸一口气,打个响指让瓷瓶浮起,晃悠悠停在他面前。祝雨山顺手接下,淡淡道:“正巧药粉吃完了,这个刚好可以续上。”年轻时觉得能相伴到老就很好,老了之后却又贪心不足,想要在一起的日子久一点,更久一点。
所以他用召唤符找来重碧,要她去弄一些为凡人延寿的灵药,即便不能长生不老,也要可以为娘子延续一些寿命。
但这样的药是很难找的。
若普通凡人延年益寿真有那么容易,那些修者的亲戚、以及位高权重的当权者,估摸全都可以活个几百岁,人世间早就乱套了。要既为凡人延续寿命,又可以强身健体,还不能有副作用,重碧感觉自己快被为难死了,最后召集一堆魔医,讨论了三天三夜之后,决定亲自炼丹。她今日拿来的,便是魔医与炼丹师一同研制的增寿健体丹,至于之前给祝雨山的那些药粉…算是补品吧,作用不大,聊胜于无。“这个丹药,吃一颗能包治百病,吃两颗就能长命百岁。"重碧慢悠悠道。祝雨山打开看了看,皱眉:“怎么只有两颗?”“知足吧,给凡人的丹药最难炼,多一分药力虚不受补,少一分药性没有作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能炼出两颗,已经很不错了。"重碧斜眼道。祝雨山沉默许久,问:“两颗是一起给她吃,还是分开服用?”重碧眼皮一跳:“你不给自己留一颗啊?”祝雨山:“一颗可以让她长命百岁?”
“……第一颗只能为她净去体内顽疾、打通经脉,"面对他的提问,重碧有些心虚,但还是很快挺直腰板,“其实你们都老成这样了,也没必要太执着于寿命的长短,能够不生病地活到寿终正寝,已经非常不错了。”祝雨山只当她放屁,告诉她可以走了。
重碧满心好意被当成屁,冷笑一声扭头走了:“死之前别找我了!”祝雨山轻嗤一声,也没打算再找她。
丹药珍贵,他紧紧攥着瓷瓶,迫不及待地往寝屋走。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得太快,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再次眼前发黑。他像在厨房时那样,下意识想找个可以扶靠的地方,可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摇晃几下后倒在地上。手心里紧握的瓷瓶再次骨碌碌滚落地面,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意识消失前,他隐约看到房门打开,娘子朝自己冲来。动作之快,根本不像古稀之年的老人。
祝雨山想安慰她几句,却彻底坠入黑暗。
冬至从外面回来时,家里已经来了好几拨大夫。石喧站在门口,眼神透着些许茫然。
即便知道她的衰老是假象,可当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时,冬至依然心碎。
“怎么回事?"他急匆匆上前。
石喧:“夫君突然摔倒,昏过去了。”
“傍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晕了?"冬至眉头紧皱,抓住一个大夫问情况。
大夫神色凝重:“祝老先生气血不足,又磕伤了脑袋,只怕……“只怕什么?“冬至忙问。
大夫摇摇头,又进屋去了。
石喧默默转身走到院中,冬至看看她又看看屋里的祝雨山,最后还是先进屋了。
小院里人来人往,自从祝雨山辞官之后,已经许久没这样热闹了。刚刚入冬,余城的夜晚还不算太凉,但也不怎么暖和,石喧在院子里只站了半个时辰,肩膀上就落了一层潮气。
夜晚过半,大夫们终于给出了准确的答复。“这个年纪了,气血不足昏倒也是常见的事,但问题是他磕伤了头,似是形成了淤血,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恐怕……也很难再醒来了。”大夫们开了药,又叮嘱几句才离开,冬至将他们送出门,回来时石喧已经不在院里了。
他抿了抿唇,走进他们的寝房,果然看到石喧站在床边盯着祝雨山看。屋内烛光昏黄,祝雨山眉眼安宁,仿佛睡着了一般。虽然知道凡人年老会多病,可真当这一日来临时,冬至还是心中一酸,匆匆别开脸才没落下泪来。
他平复许久,稍微冷静些后故作轻松道:“大夫说了,只要咱们照顾得好,祝雨山还是有希望醒来的,纵然醒不来……我们想办法为他吊命,吊到百岁之后,也不影响你的情……”
“那要睡好多年。"石喧说。
冬至揉了揉眼睛,笑道:“这不是正好嘛,省得他老来昏聩,突然要与你和离什么的。”
“他不喜欢睡觉。"石喧看向他。
冬至与她对视良久,眼圈渐渐红了。
石喧没等到他的回应,又将头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