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弥漫,雨丝连绵。
纪旎拍完一场戏,便急忙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天太冷了,寒意伴随着水汽一股脑涌入呼吸道,吴迪把一个陈旧的塑料热水袋塞到她怀里。
“旎旎姐,快捂捂手。”
纪旎精致的妆容遮不住惨白的面容,手脚冰凉,一下子碰到暖乎乎的热水袋,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她咬着唇瓣,把热水袋抱得更紧了些。
吴迪看她还是冷得打哆嗦,动作麻利地拿了张毯子给纪旎披上,又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休息时间短暂,正要准备去拍下一场戏的时候,导演过来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喊话:
“纪旎,纪旎,你带着你助理先回去休息吧,后面要拍男女主的戏份。等到你了,你再过来。”
纪旎略有疑惑,但还是应了声好。
今天倒是难得,这个点就能休息。
纪旎这般想着,带着吴迪回了民宿。
身子这会热了起来,浑身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纪旎只想往床上躺,她说:“我睡会,到我的戏份了导演会安排人过来喊,你上来叫我就好。”
这一睡,睡了四个小时。
清醒过来的纪旎头重脚轻,雨声潺潺,她随手捞了衣服套上,往外走。
门一开,吴迪居然就站在门口候着。
看到她,神色有些局促,鼻尖泛红,估计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旎旎姐,救援来了。”
提到这个吴迪语气里的欣喜藏不住,被困多天,总算有救援到这里了。
脑袋晕乎乎的纪旎怔了片刻,高兴之余疑惑发问:“不是说清理山路至少还要半个月吗?”
吴迪摇头,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给纪旎说了:“不是政府救援,是这部戏的投资商来了,坐直升飞机来的,带了好多物资。”
话落,吴迪顿了顿,打量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听组里其他人说是来这搏名声的,但我看不太像。老总都亲自来了,危险还没解除,搏名声也不用这么拼吧?”
纪旎脾气好,没什么架子,吴迪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八卦的人都没有,就只能跟纪旎讲了。
但纪旎有分寸,神色清淡,嗓音柔和:“君子论迹不论心。管他是不是来搏名声的,是救援的就好。”
她尚在病中,说话有气无力的,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吴迪识趣地不再聊这个话题,说正事:
“嗯嗯,导演说晚上要和投资商一起吃个饭,剧组里的人都要去。但考虑到旎旎姐生着病,就让我告诉你一声,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不用去了。”
纪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导演这人有点良心但不多,这些日子尽逮着她薅羊毛,这会要见投资商了还想把她撇下。
就因为纪旎不红,人微言轻。
“我睡了一觉好多了,告诉导演,我会准时参加的。”
纪旎见招拆招,扯出温和的笑,安排一脸懵懂的吴迪去给导演回话。
没了通信设备,沟通便采用最朴实的人力。
—
物资分发了下来,纪旎也有,但她只要了两件厚实的羽绒服,其他的没要。
投资商很大方,专门租了个楼房放物资,表示镇上的群众缺什么可以直接领,剩下的物资会运到更为偏远的山里发放。
到了饭点,吴迪过来喊纪旎,“旎旎姐,吃饭了!”
纪旎刚捯饬好自己,裹上新领到的羽绒服,同吴迪去吃饭。
外面依旧下着绵绵细雨,吴迪一边给她撑着伞,一边低声跟她说话。
“旎旎姐,一会可能要喝酒,你病着可千万不要喝了,推脱不过就使唤我喝,我身体好。”
纪旎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面对小助理的善意,她也不逞强,道:
“嗯。要是喝酒的话,我们直接回来休息,不跟他们喝。”
招待投资商的地方选的是本地一家小型食馆,设施依旧磕碜,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青砖瓦砾,水泥地板,装潢干净,区别于镇上随处可见的木房子。
食馆地方不大,导演为了接待投资商特意清了场,一进门就能看到他们围坐在圆形桌子边。
她来的不巧,一伙人正在敬酒。
纪旎瞳孔缩了缩,一眼看到了吴迪口中的“老总”,这场饭局的主角。
竟然是孟靳堂。
她那出国半年的新婚丈夫。
这次父亲和她之间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空气凝滞,纪旎的视线和他直直对上。
将近零下的温度,男人居然还穿了身正装,浓眉挺鼻,如刀刻般寸寸亮眼的面孔格外吸睛。
他今天戴了低调的黑框眼镜,一双含情眼藏在厚厚的镜片下,气质矜贵内敛。
就是盯着她的眼神格外冷淡。
好像下一秒就要皱着眉教育她。
纪旎心尖发颤,额上冒冷汗。
好在男人的眼神停留一秒不到就移开了。
纪旎松了口气。
她刚刚下意识以为孟靳堂会和平时一般喊她,“纪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