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令仪刚阖上双眸，一道意念便无声无息地落入她灵台深处。
温润，平和，带着亘古不化的清净。
太清前辈？
“且来。”
令仪睁开眼，眸中快速掠过一丝疑惑与担忧。
月光铺上清辉，女子衣袂轻扬，如一团缓缓升起的粉色晨雾。
循着意念牵引，令仪一路向上，穿过山体、云海、罡风，星光越近，天地也就越寂静。
云海尽头，一轮圆月低悬，清辉如水，翻涌的云涛被染成流动的银白。
太清前辈，便静立在那银白中央。
他背对着她，雪发垂落，道袍素简，周身无光无华，却仿佛与此景融为一体。
令仪躬身询问：“太清前辈唤我，有何吩咐？”
她在昆仑山待了近千年，相比起热情的通天前辈，漠视她的元始前辈，她与太清前辈几乎没有交流。
令仪猜不透他的意图。
甚至，她在听见他唤她时，第一反应是躲避。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太清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令仪。”
良久，他开口唤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虽温润平和，可却带着看透世间一切的了然，令仪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蜷缩。
令仪的紧张在面上掩饰的很好，但太清还是从她愈发凝滞的气息中察觉到了她的一丝不安，他抬手一挥，一张白玉小桌便出现在两人中间。
他嘴角极轻地向上弯起，如云开见月，不染纤尘：“坐。”
令仪心头稍松，在太清前辈落座后方才坐下。
甫一落座，一杯灵茶被他推到面前。
令仪抬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太清顿了顿，眸光微敛，似在斟酌言辞，半晌，方听他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什么？”
令仪瞳孔一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来之前，她甚至设想过是被太清前辈看穿身份，也没想过他欲收她为徒？
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她抬起头，迎上他几乎柔和的目光。
她的眼中没有躲闪，没有犹疑，只有一份沉静而坦然的歉然。
“令仪承蒙太清前辈厚爱。”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摇头拒绝：“可我......不能拜您为师。”
并非令仪自视甚高。
一旦她与太清前辈成为天道认可的师徒，那她的身份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当然，成为太清前辈的徒弟，她未来的道路或许会更好走。
可除非无可避免，不然......令仪不想将自己的命运转嫁到他人身上。
“抱歉太清前辈，我......”
令仪刚开了个口，便被身后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打断。
“不识好歹！”
来人正是气势汹汹的元始。
论道时，令仪的离开并未引起元始太多注意，直到他后知后觉发现大哥的一缕神识也跟着离开。
当然，大哥不像通天，他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事。
而他之所以会来寻大哥，也只是为了镇元子所说的至宝一事。
谁曾想，他刚寻到大哥，就在大哥身侧感知到了草木精灵的气息，元始蹙眉，心觉不妙，果然......
他一来便听见令仪拒绝他大哥收徒的话。
元始顿时怒不可遏，他大哥是什么身份，屈尊降贵收她一个妖族做徒弟，她竟敢不知好歹的拒绝。
这一刻，元始对她的不喜达到了顶峰。
天赋悟性高又如何，终究是个拎不清的妖族。
能攀上他们三清，可是其他生灵求也求不来的机缘。
她倒好。
元始蹙眉走到令仪三丈处，声音冷冽：“令仪，你可知晓，能被我大哥......”
“元始。”
一道清越的声音制止了元始快脱口而出的话。
元始眉头紧锁：“大哥！”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他大哥怎么忍得下去！
“令仪，你先去吧。”
得到离开的指令，令仪用上堪比逃命的速度，只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哪有来时那般缓慢。
看着她那快到近乎失态的速度，太清抬手捻起垂落的一缕发丝，嘴角微微上扬。
竟看上去心情极好。
元始：“？”
大哥，你很奇怪。
元始实在无法想象，他若是起了收徒之心，对方拒绝的话，他得恼成什么样。
他大哥还是脾气太好了。
“大哥，你作何看上那草木精灵？”元始全程蹙眉，难掩疑虑。
虽然她天赋、悟性、相貌皆是上乘，可她毕竟出身妖族，以如今帝俊那群人的动静来看，跟妖族沾上因果可不符合他大哥的道。
“一切自有定数。”太清放下茶盏，幽深视线落在旋转的茶叶上，他语气平缓：“元始，你切勿因今日之事刁难令仪。”
元始：“......”
他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