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心,语气笃定:“瞧嫂嫂紧绷成这副模样,是被苏姨识破了吧?”
明明是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板上钉钉的肯定句。
钟毓灵身形微僵,随即肩膀一塌,干脆也不装了。
她点了点头,坦然道:“是。不过苏姨答应了我,此事她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母亲半个字。”
沉励行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许:“你就不好奇,苏姨是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
钟毓灵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神色淡淡:“你既然特意请了苏姨来这宴席上帮我,又大费周章找了胡太医来做戏,这其中的关节,苏姨那样玲胧剔透的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是个傻子,傻子或许会治病,但傻子绝不可能研究出治疔时疫的方子。”
沉励行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示意她继续。
钟毓灵理了理袖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治好时疫的不能是我这个傻子,那就只能是旁的大夫,所以你才让刘二特意说明还有以为神医,还让胡太医来佐证此事,证明我们带了神医回镇国公府。”
“可这出戏要想唱得圆满,光靠胡太医一张嘴是不够的。还需要苏姨在恰当的时机,替我遮掩,替我圆谎,甚至在众人质疑时,用她的身份把这事儿盖棺定论。”
“苏姨若是不知情,今日在席上配合我时,就不会那般滴水不漏。”
说罢,钟毓灵看向沉励行,眼神清明:“你既然把苏姨推到台前,不就是算准了苏姨会看破不说破,还会为了国公府的名声护我周全么?既然都是你算计好的,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回廊里静了一瞬。
沉励行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子,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后竟象是要溢出来一般。
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嫂嫂啊……”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沉励行收了折扇,往前逼近一步,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着说道:
“你瞧你,这般聪明,又是这般通透,连我的心思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再这么下去,我可是真的都要有些喜欢你了。”
这一瞬,钟毓灵的心跳几乎停滞。
面前这双桃花眼太深太沉,象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淅地倒映出她那一瞬间的惊慌。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世子妃!二公子!二位且留步!”
是胡太医。
钟毓灵猛地回过神,象是被烫到了似的,脚下跟跄着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那点暧昧不清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沉励行也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急匆匆跑来的胡太医时,面上已挂上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仿佛刚才调侃自家嫂嫂的人根本不是他。
“胡太医,您这把老骨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胡太医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胡子都在抖,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钟毓灵,象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顾不上沉励行的调侃,拱手道:“二公子说笑,老朽是有事相求,不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的目光又急切地飘向钟毓灵。
钟毓灵此刻已平复了心绪,垂着头,双手绞着帕子,又恢复了那副木纳胆怯的模样,只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尖。
沉励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似笑非笑道:“借一步说话倒是不难,只是这园子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胡太医拉着我那守节的嫂嫂私语,传出去怕是又要惹出不少闲话。这国公府的名声,今日可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不如这样,家母近日身子总是有些不爽利,胡太医若是得空,不如这就随我的马车回府,替我母亲看看脉案,有什么话,咱们路上慢慢说,到了府里关起门来慢慢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