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微的波动。
“我不会。”她答道。顿了顿,她垂下眼帘,语气终是软了几分,“多谢。”
沉励行这才松开了手。
钟毓灵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的烛火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一进屋便怔住了,只见那张简陋的木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尚有馀温的米粥,还在冒着热气,而在房间的墙角,整整齐齐地堆着一摞崭新的药材,其中不乏几味极其珍稀难寻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沉励行方才的话,毫无预兆地再次浮上心头。
心口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关心了。自从母亲走后,她听到的,永远是算计,是命令,是利用。
钟毓灵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快速地吃了几口,便立刻坐下,摊开那本写满了征状和药方的册子,借着烛光再次沉入到繁复的医理推演之中。
夜色渐深,村庄里除了偶尔几声病患的咳嗽,便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毓灵猛地抬起。她抓起笔,在册子上飞快地写下一个新的配方,又反复斟酌修改了几味药材的用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从墙角那堆新药材中精准地拣选出所需的几味,走向屋外的药炉。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碗气味更加温和、色泽却依然奇异的药汤,再次推开了林景尘的房门。
此后的数日,林景尘的屋子成了钟毓灵的药庐。一碗碗颜色各异、气味或苦或腥的药汤被端进去,又换来他或剧烈或平缓的反应。他吐过血,黑色的,带着腥臭。也曾一度好转,能撑着坐起身说几句话,可第二天又会再度倒下,高烧不退。
村里的哀嚎声一日未曾断绝,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被抬到村口焚烧,浓烟裹挟着绝望,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村落。
钟毓灵偶尔也会将一些稍有成效的方子,减了剂量给其他重症病人服下,虽能吊住性命,却无法根除病灶。她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象一根绷紧的弦。
直到第五日的清晨,林景尘在昏沉中醒来,无意识地抬手想要擦去额上的冷汗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看向自己的手臂。
“钟大夫!”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钟毓灵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而入,她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显然一夜未眠。
“你看!”林景尘举起自己的手臂,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你看这里!”
钟毓灵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只见那原本盘踞在他小臂上、如同毒蛇一般狰狞的黑紫色瘢痕,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只剩下些许浅淡的印记。
“有效了!钟大夫,你的方子有效了!”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眼框通红。
钟毓灵低头看着那片淡化的瘢痕,紧绷了数日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眼底也终于透出些许光亮。
“那你呢?”林景尘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钟毓灵抽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不是疫病,只是连日劳累,染了风寒。”
她说完,看向林景尘,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而真切的情绪。
“林景尘,谢谢你。”
林景尘一怔。
“若不是你,这些虎狼之药,我或许会直接用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是你用自己的命,为我和全村人试出了一条生路。”
林景尘看着她,忽然笑了,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钟夫人,我们如今,算是朋友了吧?”
钟毓灵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豁出性命信她的人,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景尘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笑容也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是朋友,便不用这般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