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虑嫁进我沉国公府,究竟图什么?”
钟毓灵接住锦囊,纤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微沉的针袋握在掌心。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图什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二公子可知,我在镇南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要是不装疯卖傻,”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自嘲,“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一抱黄土,又怎能安稳地坐在这儿,与你说话。”
她的话象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沉励行心中某个猜测。
钟毓灵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愈发冷淡:
“至于处心积虑嫁进国公府?二公子,你太高看我了。”
“费尽心思要嫁给世子爷的,可不是我。是我那好妹妹,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钟宝珠。”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那笑意却比哭还冷。
“只可惜,你大哥沉慎行……死得太早了。”
“我那妹妹金尊玉贵,前途无量,怎么肯嫁过来给你大哥守活寡?”
“所以,他们只好把我这个本该死在宁古塔都无人问津的傻子,从边疆接了回来,洗剥干净,塞进花轿,替她出嫁。”
“毕竟,一个傻子,和一个死人,才算绝配,不是吗?”
这番话如刀子,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最隐秘的角落。沉励行听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浪荡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象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大哥是死了,可沉国公府的世子,牌位上写的,依旧是沉慎行。她就这么当着他这个亲弟弟的面,张口“死人”,闭口“活寡”,竟没有半点畏惧。
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他嗤笑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短暂的死寂,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和审视:“说得这般凄惨,倒象是我们沉家强娶了你。所以,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嫁进国公府,全然是被逼无奈,没动过半分自己的心思吧?”
“心思?自然是有的。”钟毓灵这回答得倒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毕竟,在宁古塔的日子,猪狗不如。如今嫁给世子爷,成了国公府的世子妃,上不用费心讨好夫君,下有国公府这棵大树庇荫,我倒是乐意的很。”
她这番过于坦诚的话,反倒让沉励行微微一顿。他原以为她会继续卖惨,博取同情,或是编造些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如此,”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目光锐利如鹰,“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继续装傻?”
“我若不装傻,”钟毓灵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试探,“当初你们沉家,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留下一个从镇南侯府嫁过来的清醒的寡妇?怕是新婚当夜,便已想方设法将我这烫手山芋丢回去了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更是逼近了一步:
“何况,我那位唯利是图的父亲,若是知道他这个女儿不仅不傻,还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你猜他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没有等沉励行回答。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锁定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定然会想尽办法,利用我攀附国公府,在朝堂上为沉家,添砖加瓦。”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二弟,”她轻轻喊了一声,“你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吗?”
沉励行眯了眯眼。
那双桃花眼里惯有的风流笑意早已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他盯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嫂嫂”,看她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心虚,仿佛刚才那番剖心之言不过是寻常问候。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位好父亲,想利用你做什么?”
钟毓灵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身子往后一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软垫上,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知道啊。他背地里投靠了太子,这事儿二弟想必比我更清楚。而沉国公府,可不是太子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