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让你知道。那毒药性缓慢,到后面,只会让你在睡梦中安然离去,不会感觉到半点痛苦。清沅,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
“什么都不知道?”苏清沅几乎要气笑了,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意思是,我发现了真相,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只是惋惜。”安远侯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却唯独没有苏清沅想要的悔恨,“你要是不发现,也许走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快乐。”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计划,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些:“我本想让你以为,害你的人是听雪,这样我们夫妻起码不要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可没想到那死丫头对你如此忠心,竟不惜以死明志,硬生生断了我的后路,倒给了她一个辩驳清白的机会。”
“听雪……”
苏清沅的身子晃了晃,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轻得象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原来听雪真的是无辜的。
她险些了害死了对自己最好的人。
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流干了。
苏清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爱了二十年,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放弃了手中长剑的男人。
那张看了二十年的脸,此刻竟是如此陌生,陌生得让她心底发寒。
苏清沅没有哭,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斗,只是平静地问:“你既然想和她长相厮守,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安远侯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清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你若是开口,我定会成全你们,放你自由。我们苏家的儿女,或许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拿得起,也放得下。”
她的话是真的。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自小在军营长大,见惯了生死与离别。爱时轰轰烈烈,不爱时,也绝不拖泥带水。只要他一句话,一纸和离书,她苏清沅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他偏偏选了最阴毒,最不堪的一条路。
“不。”安远侯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避开了苏清沅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荒唐的固执:“当年我登门求娶,曾对岳丈大人立下重誓,此生绝不纳妾,亦不会行有负于你之事。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苏清沅听到这话,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不纳妾?所以,为了守住这个可笑的诺言,他就要杀了发妻,好给心上人腾出一个正妻之位?
安远侯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宋绾清身上。
“何况,绾清她不愿为妾,也不愿与旁人分享一个丈夫。”安远侯语气温柔,带着一丝怜惜,“所以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苏清沅象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将安远侯最后一点虚伪的面具烧得干干净净。
“好一个君子一诺!好一个没有选择!”她字字如刀,剐在安远侯的脸上,“你怕的,根本不是违背对家父的誓言,你怕的是你的名声!”
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逼得安远侯下意识地后退。
“你深知皇上对我们苏家心存看重与愧疚,你更知道你那一夫一妻,此生不渝的承诺在京中是何等响当当的牌坊!所有人都称赞安远侯是情深义重的好丈夫,是世间男子的典范!”
“你若是休了我,或是同我和离,你这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深情人设便会毁于一旦!皇上会对你失望,满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所以,你宁愿杀了我,用我的死,来成全你那金光闪闪的美名,不是吗?”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远侯的脸上。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脸色青白交替,象是被人当众撕下了脸上最后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