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还在空中。
陈默没有看前面的幻象,也没低头看台阶。他只听到了琴声。
三个音符,很短,很清楚。不是节奏,也不是警告,是他们之间最简单的回应。
他知道苏弦在下面。
她一直都在。
焚天骨狱在他身体里震动,骨头发出轻微的声音,好像要裂开。左眼的骨纹很烫,皮肤像要烧起来。幻象还在拉他的意识,画面不停闪现——他拿到金书,转身却发现身后没人;阿渔倒在血里,龙鳞碎成灰;苏弦手指断了,琴也碎成粉末。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
但他不看了。
他闭上眼睛。
靠着耳朵和身体的感觉,一步一步往前走。
琴声又响了。
他动了。
脚落下去。
第六级台阶的最后一段被踩实,石头轻轻一震,像是一声闷住的呼吸。
三步距离,只剩一步半。
他睁开眼。
眼前的幻象开始扭曲,像风吹过的水面。那些画面还在挣扎,但撑不住了。他站着不动,左手紧紧抓着骨尊令,右手扶着剑匣的铁链。汗从眉毛边流下来,滴在肩膀上,混着血渗进衣服。
他喘了口气。
“我没退。”
声音不大,但他真的说出来了。
话刚说完,前面的金书轻轻一抖。
一声轻响,像是回答。
陈默抬起手,朝金书伸去。
手指还没碰到空气,一股力量就挡住了他。不是墙,是一种从心里冒出来的压迫感,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他,看他配不配靠近。
他没把手收回来。
反而单膝跪下,把骨尊令举过头顶。
“我不是为了变强来的。”
“我来,是因为九溟不能毁。”
“因为有人还在等我回去。”
他说完,额头贴在台阶边上。
膝盖压着伤口,血从右肩流下来,顺着胳膊流到骨尊令上。令牌很烫,吸了血,表面浮出一道道细纹,像是活了一样。
苏弦坐在下面,十指贴在断琴的残弦上。
她没睁眼,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无声的波扩散出去,绕过高台,缠上陈默的背。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支撑,怕他在最后一步倒下。
金书又响了。
这次是翻页的声音。
书页自己打开,一道金光冲上去,直射天花板。光里出现一个人影。
高大的骨架,披着星光一样的光,眼睛深得看不见底。他站在金书后面,静静看着陈默。
“传承者……”
声音低低的,没情绪,却让整个地方都安静了。
“你来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具骨架。
他没说话,只是把骨尊令举得更高。
骨架抬起手,指向他。
一道金光落下,打在他眉心。
一瞬间,很多画面炸开——战场、火焰、断掉的阶梯、掉落的星星。还有骨头燃烧的声音,好像他的全身骨头都在炼一条规则。
他咬牙忍着。
焚天骨狱自动运转,把脑子里涌进来的符文一个个炼化。每一道都像刀刻进骨头,疼得他发抖。但他没松手,也没低头。
另一边,苏弦的手指突然一颤。
她的断琴自己响了,一根残弦震动,发出清亮的一声。
金光也落在她身上。
一道细流钻进她眉心,她整个人一僵,呼吸停了一瞬。但她没倒,反而把手指按得更紧。
琴弦开始发光。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好像有什么正在重新连上。
骨架开口了。
“这功法能帮你对付邪尊。”
“但要用得小心。”
“它是斩自己的刀。”
陈默听得很清楚。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要更多解释。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能问,也不该知道。
他只说:“我接。”
骨架眼窝里的光闪了一下。
金光变得更亮。
两道光分别进入陈默和苏弦的身体。陈默觉得骨头发烫,像里面有火在烧。每一根都在被改变,被加强。他呼吸变重,胸口一起一伏,嘴角慢慢扬起。
那不是笑。
是放下。
他终于不用再靠打断骨头换力量了。
他可以挺直腰,继续走。
苏弦那边,断琴的光越来越亮。原来裂开的地方,冒出新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悄悄修好了。她的手指还在抖,但节奏稳了。她听到脑子里有一段声音,不是话,是一段旋律,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安魂曲。
她知道,这是骨尊留给她的。
不是战斗的方法,是守护的方式。
光柱没散。
宫殿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骨头的轻响。
陈默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上冒汗,背却挺得笔直。他的影子在地上,和苏弦的影子并排,就像多年前他们在沙谷逃命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