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荣宏毅搞出这一场诡事,其目的便在于此。
钻石山机库是已经淘汰的备用机库,平时连维修任务都很少,那城门般的巨幅卷闸门更是甚少打开。
所以当守卫发现火神号消失时,离事发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那位柯林斯少校去荣家替公主取东西时,驻军司令官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唐宁街。
没人能解释那个大家伙为什么会不翼而飞。
别说空管局的雷达是吃干饭的,就是机库大门上的那层浮灰,都没能发现出一个多余的手印。
门都没打开过,你跟说我说飞机丢了?
海军大臣派了特使过来查看。
专机落地时,关先生安排的诸多超度法事,已经把港城用檀香腌入味儿了。
特使、军情六处、驻军司令部、港督府,勘察过现场后谁也说不出个名堂,谁也不想担责,便入乡随俗的把这件事推到了鬼魂头上。
白教堂的案子不也没破吗?
谁又敢打包票说这世上一定没有鬼魂作祟呢?
何况这还是在最为神秘的东方。
这才有了那一车和尚道士。
任谁,也不会把这件事跟荣嘉宝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法事,荣宏毅父子和嘉宝夫妇都留在宝莲禅寺念经,直到第三天法事结束,骨灰被安置进提前准备好的风水宝穴。
荣宏毅还特意跟儿子解释,说现在并不是迁坟回老家的好时候,等到他百年后,再让阿琴的骨灰跟他的一起魂归故里。
这两天法事期间,前来送奠仪的人络绎不绝。
从关先生、洛哥、尤哥以及各位探长,到有头有脸的华商,跟荣宏毅相熟的洋行大班,都来送了奠仪。
徐妙珍对这位琴姑娘早就是既感且佩,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鲜花前来吊唁。
对于赤羽变成荣嘉琰这件事她倒是很淡定,除了耿直的夸了一句“荣先生真了不起”外,没有多余的半个字。
显然,赤羽是九龙城寨的话事人,还是百年荣家的二少爷,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荣宏毅见儿子给徐妙珍回礼时,身上从容的气息明显一变,即便看不见表情,也能感觉到他的局促和紧张,顿时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
他突然有了一种当年面对老五婚事时的无力感。
张木兰勉强能称作纯然质朴、不拘小节,但其实是性格疏阔、懒得思虑,能做得了护卫的人,有几个不是耳聪目明。
这妙珍这丫头,可算得上是个真真正正不通晓世故的。儿子若对她有意,那这条追妻路,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算了,打发了老五出阁,他也算尽到当大哥的责任了。
嘉琰的婚事,还是让他的哥哥姐姐,替他操心吧。
琴姑娘的身后事料理完毕,荣家人换了丧服,又订了在珍宝阁游船酒楼给乔五和张木兰摆订婚宴席。
为了安全起见,游船并没有出港,而是一直锚定在岸边。
此时的维港已有了些璀目的灯光夜景。
尤其是港口川流不息的船舶,掩映在月光灯光下水波荡漾的星星点点,配上或长或短的鸣笛,是一番众人都未曾见过的繁华景致。
童棣华敬了准新人一杯酒,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二楼艏楼甲板。
这时的海风还算凉爽,只是潮气中夹着特有的腥咸味道,这大概就是南国人梦里的乡愁吧。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寡酒?”
荣嘉宝早就知道她上了二楼,有意让她独处一会儿,才等了等再上来。
“这几日兵荒马乱,疏忽你了。”
“说什么呢,罚你一杯。”
童棣华曲指在她额头上扣了一记,刚说了罚酒,又想起她有了身孕,瓶中酒又添到了自己杯中。
“阿芷,夏老板是夏小将军的后人吗?”
荣嘉宝伸手把揽住她的肩膀,童棣华自然的把头倚在她肩上,轻轻答了一句,
“不是。”
“噢。”
之后便是静谧。
只听见汽笛长长短短、此起彼伏。
“嘉宝,这些大船和一百多年前的战船很不一样了吧。”童棣华突然开口。
“那自是大不同。那时候远洋靠风,战船靠船夫,现在都是发动机燃油做动力,天翻地覆一样的变革。”
“这世界变化真快,我还以为,跟夏时瑾见到的是同一副景象。”童棣华浅浅低语,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鬓中。
“嘉宝,那本手札确实是他留下的。那个夏老板,是他在辽东救下的一户人家的后人,为了感念他的恩情,特意分出一支来为他承嗣。”
“辽东?你不是说夏小将军去了江南练兵,怎么又到了辽东?他是去找你的?”
荣嘉宝错愕转头。
“手札中并没提到,那只是一本游记,间或的说了些杂人杂事。遇到北方巫医治病时,才提了提京师童家。”
童棣华声音淡淡。
“手札呢?”
荣嘉宝有些不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