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毫无悬念。
萧千行是被大伯抓了个现行。
这倒不能说萧千行本事不行,实在是荣宏毅自三十年代末从鬼子手里搞情报开始,就养成了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的习惯。
相比五十年代就进入和平时期的军人,他其实到现在也未从硝烟中离开。
人都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但对于荣宏毅而言,恰恰相反。
或许没有千年做贼的,但他得做个千年防贼的。
他不怕死,可身系家国重任,他不敢死。
“你也别怪他,姑爷的身手即便去港督府打个来回也没人能发现,这不是遇见我了嘛。再过两年大伯老了,他照样天下无敌。”
荣宏毅看着神色明显异于平常的侄女,又见萧千行多少带了些臊眉耷眼,还只当这两人是因为这个他尚且不知的神秘任务失败而沮丧,宽厚的出言安慰。
“我怎么会怪他,唉,大伯你先进来说话。”荣嘉宝无奈的笑了笑,把两人让进屋里。
原本想瞒着大伯,哪成想弄巧成拙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实话实说吧。
待荣宏毅进到病房套间坐定,荣嘉宝左手拿着试剂瓶,右手捏着护心丸,齐刷刷递到大伯面前。
“这是什么药?”
荣宏毅嘴上虽问了一句,但手也没有迟滞,拿了就往嘴里塞。
问过问,嘉宝给的,还能是什么毒药吗。
“护心丸。大伯,再给我取点血。”
“护心丸?”荣宏毅面色一凛,周身雄浑的霸气瞬间外放,“出什么大事了,不要怕,万事都有大伯担着。”
荣嘉宝顿觉鼻头一酸,眼底潮热一片,摇摇头,只把试剂瓶又往前伸了伸。
荣宏毅皱了眉头,未再多言,拇指在领口暗藏的刀片上一划,殷红血液立刻涌出,“这一管够吗?”
听到这话,连童棣华都觉得,这血验与不验,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就从刚才吃药、取血两个动作来看,这两人的表现真是一般无二。
“够了,够了,这点就行。”
荣嘉宝接过试剂管,又递了个碘酒棉棒给大伯。
荣宏毅随意擦了一下,灼灼目光却未离开侄女片刻,直到她迎上自己探究的目光,一脸决然开口,
“大伯,我怀疑赤羽就是堂弟嘉琰,我让千行去偷你的东西,是想要做亲子鉴定,用来验证我的推测。”
荣宏毅愣住了。
这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跟他说,他心里都不会产生半点涟漪情绪。
但嘉宝不一样。
只是
这有可能吗?
“你说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推测。”
沉寂良久,荣宏毅终于开口。
他神色看似如常,但语气中的迟滞,半天都没有动过一下的身体,都被在座三人看在眼里。
童棣华甚至已经捻了几根银针在指尖,就怕他一时急火攻心厥过去。
“大伯,这事说来话长,检测这个还需要时间,让阿芷先跟你说,我去去就来。”
荣嘉宝说完,朝萧千行点了点头,假装推内间的门,实则上演了原地消失术。
童棣华扶额,这家伙,真是演都不演了。
荣宏毅眼角余光也瞥见了这一幕,虽然也有些惊奇,却远远不及之前那个消息震憾,只冲着童棣华抱了抱拳,脸上终是染上了几分急切和期盼。
童棣华微微颔首,开始讲述赤羽的故事。
她本就从左修远那里所知甚详,白天跟赤羽疗伤、授艺,熟络了以后又围绕着伤势将他幼时之事问了个事无巨细。
再加上她看了多年话本子,情感充沛、最能共情,这故事便被她演绎的是跌宕起伏、情真意切。
尤其是幼崽赤羽跟养母琴姑那段如风雨飘萍般的黄连岁月,听得连萧千行这个杀人魔王都有几分动容,就更别说荣宏毅了。
他虎眸里似有水光波动,拳头攥的死紧犹自不觉,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他循着这时间和线索,得出的推测跟嘉宝相同。
可这若是他的嘉琰,
那这孩子,
就是受了天大的罪啊!
阿娴若知道,只怕立时就要痛死。
就算是他,
就算是他,
“不好,白芷,你快给大伯看看。”
萧千行眼见他脸色潮红,气息紊乱,刚叫了一声,荣宏毅已然喷出一口鲜血。
“大伯。”
“荣大人。”
两人惊呼上前,荣宏毅却摆了摆手。
抬手擦掉唇边血迹,攥紧座椅扶手将身体抻了抻,缓缓说道,“不碍事,一时岔了气。”
低头看到衣襟和茶几上的血渍,掏出手帕把茶几擦了擦,又脱下外套反折了两层,对萧千行吩咐,“吐血的事,不要告诉嘉宝。”
萧千行应了,童棣华却执意要帮他把脉。
荣宏毅也不多矫情,挽起袖口就把腕子伸过去。
“嗯,是没什么大碍。说起来竟还得了些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