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堂乃至整个天下激荡起层层涟漪。
成立“清异司”,专司诡案;整军备战,应对异族;甚至将部分幽冥之乱的真相公之于众……每一条都打破了旧有的规制,彰显着这位年轻帝王在经历惊天变故后,截然不同的执政风格——更强硬,更直接,也更敢于面对超乎想象的威胁。
朝堂之上,自然不乏反对与质疑之声。有老臣忧心忡忡,认为将“怪力乱神”之事堂而皇之纳入朝廷管辖,有损国体威严;也有将领对突然加大边境巡逻力度,甚至可能主动出击剿灭“妖邪”表示疑虑,认为会空耗国力。
然而,所有这些声音,在林枫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都逐渐消弭。经历了太庙废墟上的那场神魔之战,亲眼见证皇帝与域外天魔搏杀于九天之上,幸存下来的朝臣们,内心深处都清楚,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旧的规则正在崩塌,新的秩序需要建立在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基石之上。眼前的陛下,或许是唯一能带领他们在这剧变中活下去,甚至走下去的人。
旨意迅速传遍天下。恐慌在所难免,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紧张乃至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民间隐藏的能人异士,或因师承,或因奇遇,早已感知到天地异变,如今得到朝廷正式招募,部分人开始向京城汇聚。而边境的军队,在经历了最初的骚动后,也在武乘风等人的强力整顿下,开始以全新的视角和战术,应对那些不再是普通敌人的“存在”。
这一切,林枫并未过多插手。他将具体事务交由陈人杰、武乘风等重臣,自己则再次进入了一种半隐居的状态。他需要时间,更需要安静,来应对体内最大的麻烦——那团依旧盘踞在丹田,如同沉睡凶兽的世界本源光球。
养心殿地下密室。
林枫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融合了世界本源的、晶莹剔透的新型九原内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剥离、转化着混沌光球。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凶险万分。每一次精神力的牵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那混沌光球看似平静,实则内里蕴含着狂暴无比的天地伟力,稍有不慎,引动其反噬,便是万劫不复。林枫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心神沉浸于此,对外界之事,只能把握大方向。
半月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流逝。他丹田内的光球,肉眼难辨地缩小了一圈,大约被转化了百分之二三。带来的好处亦是显着,他的经脉已修复了八成,实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六七成左右,更重要的是,新型九原内力的质量,远超以往,运转之间,与天地规则的共鸣愈发清晰。
他甚至可以初步调动一丝微弱的世界本源之力,附着于招式或金针之上,虽远不及在域外战场时那般磅礴,但其蕴含的“规则”特性,已足以对寻常意义上的“强者”形成碾压。
这一日,林枫正引导内力冲刷一处关键窍穴的裂痕,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九原令,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
不是内力的感应,而是一种物理上的灼热感!
林枫猛地睁开双眼,取出九原令。只见令牌上古朴的纹路正流淌着微光,那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的召唤感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变得急切而清晰,如同警钟在心神中敲响,方向依旧坚定地指向西北!
几乎同时,密室外传来闻人无双略显急促的声音:“陛下,陈司正与武将军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西北急报!”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息,将九原令收起。那令牌的异动与西北急报同时到来,绝非巧合。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陈人杰与武乘风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陈人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清异司刚接到来自西北凉州的第一份正式急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他呈上一份密卷,上面绘制着简陋的地图和一些潦草的记录:“凉州都督府派出的三支精锐斥候小队,深入荒漠调查能量异常区域,仅一人生还,且已陷入癫狂。据其零碎呓语和带回的零星信息判断,荒漠深处出现的黑色粘稠液体,我们暂命名为‘秽渊魔沼’,其覆盖范围正在急速扩张,具有极强的污染性和腐蚀性,不仅能畸变生物,似乎还在……吞噬地脉!”
“吞噬地脉?”林枫眉头紧锁。地脉乃一地灵机之根本,若地脉被毁,那片土地将彻底化为死地,灵气枯竭,万物凋零。
“是,”陈人杰凝重道,“更棘手的是,魔沼中开始凝聚出一种类人形的魔物,我们称之为‘秽魔’。它们并非实体,寻常刀剑难伤,唯有蕴含真气或特殊力量的攻击才能有效杀伤。凉州驻军初次接触,损失惨重。”
武乘风接着汇报,他的情报更侧重于宏观局势:“陛下,根据边境了望塔和游骑回报,西北方向,包括塞外广袤的草原和大漠,能量异常波动最为剧烈。多个蛮族部落已举族迁徙,似乎在躲避什么。但也有一些部落,被魔气侵染,变得极其狂暴嗜血,开始冲击我方边境关隘。此外……”